海天相接处,蒸腾着暗红色血雾。
第五次潮涌冲上玄武礁时,楚昭南尝到了齿缝间铁锈味的咸腥。
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铁箱边沿凸起的玄鸟纹——
这些本该供奉在祠堂的星辰砂,此刻正在他掌心留下灼烧般的刺痛。
“少主管!潮信不对!“
分家修士的示警声撕裂浓雾。
十二艘白骨飞舟突然拔高三十丈,嫡系护卫猩红披风在罡风中振出猎猎血浪。
楚昭南望着桅杆上那面绣着金线星纹的玄鸟旗,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被噬星兽啃掉半边身子的三叔——
临死前那只血手,也是这样死死攥着分家的靛蓝旗角。
浓雾深处,亮起万千幽蓝光点。
那不是渔火。
二十丈外的巨兽冲破水面时,楚昭南清晰看到它半透明腔体里包裹着的商队残骸。
三日前失踪的雷云纹锦缎在胃液里翻卷,星铁锻造的兵器在它体内炸开紫色电芒,却只让这畜生触须舞动得更欢。
“结玄鸟临渊阵!“
他厉喝时喉间泛起蛊毒特有的腥甜。
七名分家修士背后腾起虚影的瞬间,暗红色月光突然变得粘稠如血,海面倒映的星辰开始诡异地逆时针旋转。
最先崩溃的是林七。
少年剑锋刺入触须时,腕间青玉镯突然炸成齑粉——
那是他今晨用十年俸禄换的护身法器。
楚昭南眼见着靛青衣袖被吸盘绞碎,林七白生生的腕骨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就像他今早递过来的桂花糕。
“少主管小心!“
身后传来三长老变调的嘶吼。
楚昭南旋身时右臂撞上噬星兽獠牙,剧痛中竟听到骨骼生长般的裂响。
漆黑血管下浮现金色道纹,指尖暴涨的利爪穿透星兽表皮时,腥臭蓝血在他手背蚀出缕缕白烟。
“阿萝!松口!“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少女咬住触须。
十七岁姑娘布满血丝的眼球在月光下格外清亮,那是分家药庐最擅长配解毒剂的学徒。
此刻她正用最后的灵力催动燃血术,整个人如燃烧的火流星撞向星兽眼窝。
爆炸的气浪掀翻三艘白骨飞舟。
楚昭南在漫天血雨中攥住半截断簪——
那是阿萝及笄时他亲手刻的檀木簪,如今只剩焦黑的“平安“二字。
当最后一头星兽在燃血术中化作血雾时,楚昭南右臂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他踩在漂浮的星兽残肢上,指尖捻起海底浮出的引兽香灰。
玄鸟家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三丈外楚明轩锦靴上的金线暗纹如出一辙。
“不愧是杂血。“
嫡系三公子轻点足尖,白玉般的趾尖将阿萝的头骨踢入漩涡,“连噬星兽都懂得挑肉吃。“
林七断指的手突然死死抓住楚昭南衣摆。
少年瞳孔已开始涣散,却仍固执地指向被嫡系收走的星辰砂铁箱。
楚昭南掰开他染血的手掌,一枚被捏变形的测毒银针正闪着妖异紫光。
“蚀元散遇血则焚。“
他抓起把砂砾按在楚明轩胸前,锦缎烧灼的恶臭中混着嫡系公子昂贵的龙涎香,“三个时辰,足够把分家的血烧干三回。“
楚明轩抚平衣襟的神情像是在把玩蝼蚁:“你以为为何偏选月晦之日运砂?“
他指尖星纹玉戒闪烁时,侍卫手中锁链突然化作游蛇,将掺毒的星辰砂重新封印,“毕竟...你们才是最合适的容器啊。“
暗潮在楚昭南经脉里奔涌。
当林七的胸膛被审讯钉贯穿时,他舌尖正含着半枚化血蛊——
少年临终的惨叫声恰好掩盖了蛊虫入腹的轻响。
十年寿元在丹田燃烧的剧痛中,他看见刑堂窗外飘落的蓝楹花,想起阿萝说要用今年的花瓣酿安神酒。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惊起寒鸦。
楚昭南浸在化骨池里看着伤口愈合,右臂残留的金纹在月光下如活物游动。
远处嫡系庭院的《破阵乐》穿透水雾,他数着琵琶弦断的间隙,将半块带血的桂花糕咽下喉头。
血月西沉时,海底的混沌遗骸睁开了第七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