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三响，陆昭就被怀里古籍烫醒了。封面上《盗天诀》三个血字正冒着热气，活像后厨刚揭笼的糖糕。他蹑手蹑脚翻出通铺时，同屋的王小虎正说梦话：“鸡腿...嘿嘿...灵羽鸡的腿...“
乱葬岗在迎仙峰西侧，平日里连巡山弟子都绕着走。陆昭踩过满地磷火，怀里古籍突然震颤着指向某座无字碑。碑前蹲着个正在抠脚趾的骷髅，肋骨上还挂着半幅破破烂烂的宗门旗。
“要过路费？“骷髅下颌骨咔嗒作响，空洞的眼窝里飘着两簇绿火，“新来的规矩，一根腿骨换一道阴煞之气...“说着突然抽了抽并不存在的鼻子，“等等！你小子身上怎么有老骗子的烧鸡味？“
陆昭还没开口，骷髅突然跳起来拍大腿骨——如果它还有皮肉的话，这动作应该很潇洒：“二十年了！那老混蛋还欠我三坛断魂酒！“绿火猛地窜高半尺，“上次说用天机阁圣女肚兜抵债，结果给我捎来块擦剑布！“
“咳！“邋遢老头从坟头后转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陈年旧账休要再提...这破旗子还是当年我从万魂窟给你捡回来的呢。“
骷髅眼眶里的绿火突然变成桃心状：“我的小翠旗！“它扑上去抱住老头大腿骨，“老凌你果然最讲义气！今晚想挖谁的坟？剑冢三长老上个月刚埋，陪葬的龙渊剑还新鲜着...“
老头抬脚甩开骷髅，从怀里摸出个龟甲往地上一掷。陆昭瞳孔骤缩——那些看似凌乱的裂纹，竟与白天测灵碑上的黑烟轨迹一模一样。
“戌亥相交，阴煞倒灌。“老头并指划开掌心，血珠悬空凝成血色罗盘，“小子，对着东南巽位打喷嚏！“
“啊？“
“快！“
陆昭下意识揉鼻子，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坟头草乱颤。血罗盘突然射出金光，在空中撕开道裂缝，磅礴灵气混着腐臭味喷涌而出——源头竟是个茅坑！
“成了！“老头拽着他纵身跃入裂缝，“这可是天衍宗气脉交汇的灵窍，自从三百年前被改成茅房...“
话没说完就被恶臭呛得闭气。陆昭捏着鼻子看向四周，青玉砌成的坑洞壁上，竟流动着《九霄星图》的纹路。老头掏出一把金粉撒向虚空，那些本应顺着地脉循环的灵气突然调转方向，化作金线涌入陆昭丹田。
“寻常修士聚气如滴水穿石。“老头的声音在轰鸣中忽远忽近，“咱们盗天一脉嘛...“他忽然露出缺了门牙的笑，“直接搬山填海！“
陆昭腕间枷锁印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沉寂的丹田此刻翻江倒海，金色气旋每转一圈，茅坑里的污秽就诡异地蒸发一层。当第七转完成时，整座迎仙峰突然剧烈震颤。
“不好！“老头拎着他后颈腾空而起，“粪池要炸！“
子时三刻，天衍宗爆发建派以来最离奇的灾难。三百间茅房同时喷发灵气风暴，正在如厕的执剑长老被冲上房梁，闭关中的丹房首座差点走火入魔。最惨的是膳堂大厨——他正在试吃新研制的十全大补汤。
“嗝~“骷髅从粪堆里钻出来时，骨架已经变成彩虹色，“老凌...你这徒儿...嗝...偷灵气的姿势...很别致啊...“
老头抹了把脸上的污渍，突然盯着陆昭放声大笑。少年周身环绕着淡金色薄雾，那些本应反噬盗天者的秽气，竟被他腕间印记转化成精纯灵气。更诡异的是，夜空中的北斗七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以秽破煞，以厄夺天！“老头兴奋地拍打墓碑，“这才是真正的盗天...“
话音戛然而止。九霄之上传来裂帛之音，那只白天窥视迎仙峰的虚空古兽，此刻竟探出山岳般的利爪。但比巨爪更快的，是突然从云层中射下的七道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缀着天机阁的星纹铜铃。
“凌无涯！“云中传来苍老怒喝，“你果然在教唆厄星！“
被称作凌无涯的老头撇撇嘴，突然将酒葫芦砸向锁链：“偷听老人家说话，活该秃头！“葫芦炸开的瞬间，漫天酒液化作血色雷霆，将锁链生生截断三根。
陆昭突然闷哼跪地。丹田里的金色气旋不受控制地暴涨，在他背后凝成模糊的巨兽虚影。正要扑下的虚空古兽竟发出畏惧的低吼，利爪悬在护山大阵外迟迟不敢落下。
“咦？“凌无涯眯起眼睛，“小昭昭，你祖上是不是和巫族...“
震魂钟轰然炸响。天衍宗十二主峰同时亮起诛魔阵，凌无涯骂了句脏话，拽起陆昭化作流光：“风紧扯呼！“
他们消失的刹那，某座孤坟突然裂开。骷髅举着半块墓碑追在后面大喊：“带我走啊！我知道三大圣地的祖坟在哪！“
次日清晨，迎仙峰弟子们集体腹泻的病因成了悬案。只有膳堂墙角，某本沾着油渍的古籍正在渗血，封皮下隐约可见“天机“二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