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道掏出放大镜装模作样观察:“这范线痕迹是失蜡法铸造的,现代人根本仿不出这种流铜痕迹。再看这腿内侧的磨损,分明是长期放置在祭祀台基上的摩擦痕迹。“
我留意到,蟾蜍尊表面附着着南方红壤特有的结晶体。只有长时间深埋在酸性土壤里,才会出现这种矿化痕迹。凑近仔细看,口内壁还有几颗没清理干净的朱砂颗粒,南越国贵族墓葬常用朱砂来防腐。更重要的是,尊底部的铜锈呈“枣皮红”,而且层次清晰,这是南越国青铜器氧化后的典型特征。
前些年,广州考古发掘时出土过一批南越国的文物,其中就有类似蟾蜍形状的,和眼前这个极为相似。
紧接着,韦那山迅速将布袋口合上,一脸急切地问道:“满掌柜,您给说说,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呐?”
我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韦那山满脸疑惑,脱口而出:“五千?咋这么少啊?”
郑老道赶忙接话:“五千可不少啦!”
韦那山一听,情绪有些激动,提高了音量:“五千块钱,郑老板,您之前不是说这东西最少能值好几万吗?这可不行,我不卖了,不卖了!”说着,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我见状,赶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满脸堆笑地说道:“韦老哥,韦老哥,您别着急!他跟您开玩笑呢,我说的是五万,他少说了个零。”
韦那山听了,神色缓和了些,口中念叨着:“这还差不多,这还差不多。不过我琢磨着,这价还是有点低,您看能不能再涨点儿?”
我摩挲着壶耳处的云雷纹,想起,在《周礼·考工记》里记载着'钟鼎之属必配尊彝'。像这种祭祀用的蟾蜍尊,按礼制本该配有承盘和酒勺。去年香港苏富比拍卖过一套完整的南越国青铜酒具,成交价可是单件的八倍有余。
我笑着看向韦那山,语气温和地说道:“老哥,您仔细瞧瞧这物件,它是个壶。一般来讲,像这种壶,往往会配有别的东西。打个比方,有没有那种形状类似杯子的物件呢?要是能凑成一套,那可就更值钱了。”
韦那山一听,眼里瞬间闪过一抹好奇,赶忙追问道:“要是凑成一套,到底能值多少钱呢?”
彪子瞅准时机,赶忙接过话茬说道:“韦老哥,您有所不知,上个月拍卖行有只酒尊流拍了。为啥呢?就因为它缺了配套的承露盘。您瞧瞧,就这么个缺失,最后成交价连原本估价的三成儿都不到。您这要是能找到配套的承露盘,我们直接按国际拍卖行的预估价给您折现,绝对靠谱!您想想,这可比您把东西零散着出手划算太多了,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话还没讲完,韦那山就按捺不住了,急切地嚷嚷道:“我有,我还有配套的!”
彪子悄悄冲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嘿,咱这招还真管用。”
我强压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地追问:“那些配套的东西在哪儿呢?”
韦那山大声说道:“在我家呢,在我家,我没带在身上。”
实际上,还有个关键信息。我记得之前有位考古专家跟我讲过,在南越那会,青铜蟾蜍尊这种物件,通常只有皇亲国戚死后能拿来陪葬。据说,这还是赵佗专门让西瓯古国的一位大祭祀制作的。不过,这事儿我连彪子都没透露过。
我捉摸着,这个家伙,手里有这个东西,肯定是不知道在哪里挖出来的,那个地方肯定有一个南越贵族的墓,便说“老哥,要不我们跟你回一趟你们家,我们去取来这东西咋样?我诚心要。你这在回去,自己也不方便。”
韦那山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不过你咋滴先得给我点钱吧,我咋知道你诚信不诚心要?”
我满脸堆笑,对韦那山说道:“韦老哥,您说得太对了!不过实不相瞒,我今儿出门没带那么多现金。这样行不行,明天咱们就动身去您家,我现在就去给您取钱,先给您1万块,您看咋样?”
韦那山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喜,忙不迭点头:“1万块!好好好,太谢谢满掌柜了,太谢谢了!”
我当即吩咐彪子:“你赶紧去取1万现金来。我先在这儿陪着韦老哥吃点东西。”然后转头看向韦那山,热情地招呼道:“快吃快吃,老哥,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哈。”
韦那山一边应着“晓得,晓得”,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饭菜的香味似乎早已让他顾不上其他。
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该探探他口风了,便开口问道:“老哥,你这宝贝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呀?”
韦那山正吃得高兴,顺口就答:“这是我家祖传的,祖传的,我们村后山那种红土坡...”他突然止住话头。
他这么一说,我愈发笃定那地方肯定还有不少明器。于是我接着追问:“老哥,既然有祖传宝贝,你咋还过得这么落魄呢?”
韦那山一听这话,“别提了,别提了……”
我见韦那山吞吞吐吐不愿意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是笑着打圆场:“行,老哥,过去的事儿要是糟心,咱就先不提。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不一会儿,彪子取了钱回来,我为了让他感觉我的诚意便全给他了1万现金,跟他约好,拿到那些在具体谈价格。
吃完饭后,我们把韦那山送回老榆树招待所,再三叮嘱他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他家。回到满堂彩,我和彪子、郑老道聚在一起商议。
“满,你意思是说,这韦那山他挖出来的那地方附近有一个南越贵族的墓,下面还有不少明器?咱们去他那你就不怕他黑吃黑?”彪子问。
郑老道摸了摸秃头:“我觉得吧,彪爷你这是多想了,看着他多老实啊,就他那样黑咱?。”
我沉思片刻,说道:“我觉得非常有可能,毕竟万事留一个心眼吧,不过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去看看就便知,他都说漏嘴了,你忘了刚才他村后山那种红土坡...”已经透露出关键信息了,他肯定是挖出来的,就算没有,咱们收到这一套,也发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来到招待所接上韦那山向广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