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在墨竹梢头凝成蛛形,八对复眼闪烁着妖异的磷光。苏沐裹紧偷来的百蛊衣,腕间蜈蚣刺青传来钻心刺痛——这是混入蛊王宴的代价。他仰头望着悬空石寨,七百根青铜锁链从云端垂下,末端拴着人骨搭成的蛛网拱门。风过时头骨空洞的眼窝齐声呜咽,竟奏出《霓裳羽衣曲》的调子。
“献礼。“
守门的双头侏儒伸出四臂,掌心复眼骨碌转动。苏沐掀开竹篓,碧眼蟾蜍吞吐的紫雾中暗藏冀州鼎片的气息。侏儒左侧头颅突然裂开血口:“丙字七号位,请。“右侧头颅却诡笑:“当心成为主菜。“
顺着藤梯下至第七层,浓稠的甜腥味扑面而来。三十六个青铜血鼎环状排布,鼎中沉浮的药人肌肤近乎透明,青色血管里流淌着荧光液体。苏沐瞳孔微缩——这些药人胸口嵌着的青铜片,与海底囚徒如出一辙。
“今日这道水晶脍,取的是处子肝。“
高台上的女子声如裂帛。苏沐抬眼望去,蛛母斜倚在蛛丝编织的王座上,翡翠雕成的蜘蛛头饰垂落额间,八根骨刺从裙摆下伸出,正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当她鎏金烟杆指向中央血鼎时,四名蛊奴立刻剖开药人胸腹。淡金色肝脏被剜出的瞬间,苏沐袖中残片突然发烫——那药人竟长着洛惊雪的面容!
“且慢。“
蛛母的骨刺毫无征兆地抵住苏沐咽喉,冰凉触感带着麻痹毒素:“小郎君这身百蛊衣,是用皇城司的冰蚕丝改的吧?“她腕间金铃轻晃,鼎中药人突然睁眼齐诵:“...嵎夷既略,淮、沂其乂...“正是《禹贡》雍州篇。
冷汗滑入衣领,苏沐强笑道:“寨主说笑了,草民...“
“嘘。“蛛母的骨刺划开他衣襟,露出心口淡去的刺青,“丙戌七号...曹公公竟舍得放你出来?“她突然暴退三丈,王座蛛丝结成八卦阵图,“萧统领,这就是你说的活鼎器?“
黑袍蛊师掀开兜帽,青州港的铁甲卫统领露出真容。苏沐注意到他腰间的西洋怀表——鎏金表盖上竟刻着刺史府的八目蛛纹。“蛛母好眼力。“萧统领抛过玄铁令牌,正面“如朕亲临“四字渗着血丝,“但您似乎忘了,二十年前是谁帮您逃出钦天监的炼人窟?“
蛛母的翡翠蜘蛛突然碎裂,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那些烧伤痕迹组成星图,与苏沐怀中残片的缺口完全契合。“好个忘恩负义的阉狗!“她裙下骨刺暴涨,“当真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且慢!“
苏沐突然将沸腾的药汤泼向八卦阵,蒸汽中浮现母亲年轻时的面容。当他的血珠落入鼎中,钦天监令牌从汤底浮起,背面铭文在水雾中扭曲变形——「天狩四年制」的日期,正是他穿越那天的阴阳历!
“原来是你...“蛛母癫狂大笑,腕间金铃炸成碎片。微型日晷滚落苏沐脚边,晷盘边缘用微雕技术刻着:【实验体七号记忆清洗完毕】。那些比发丝还细的简体字,如同钢针刺入瞳孔。
萧统领的弯刀骤然劈向晷盘:“妖言惑众!“刀锋却被青铜锁链缠住——本该死去的药人少年突然暴起,脖颈处的“丙戌六号“刺青泛着幽光。少年用沙哑的嗓音嘶吼:“快走!去焚天剑冢找...啊!“
骨刺贯穿少年眉心,蛛母的裙摆浸在血泊中:“本座最恨叛徒。“她转向苏沐时,眼中竟有泪光闪动,“你若真是怀舟的孩子...就毁了九鼎!“
石寨突然剧烈震颤,七十二盏人皮灯笼同时炸裂。苏沐在混乱中抓起药人少年遗留的半块玉珏,上面沾着的黏液竟组成摩尔斯电码——“SOS“。
“拦住他!“萧统领吹响骨笛,蛊奴们脊椎破体而出,化作青铜锁链织成天罗。苏沐怀中的冀州鼎片突然发烫,鼎片上的凤纹与玉珏共鸣,在血雾中撕开时空裂缝。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蛛母被骨刺反噬,她用唇语无声地说:“你娘在焚天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