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果真突破五层了!”
洛施与王玄河走在去往测试的路上,一把搂住他,面露欢喜。
“侥幸,侥幸,托了大叔你的福。”
南溟山的拂晓,掺着倒春寒,吹出了绵绵不绝的雾气,还是颇有些寒冷的。
两人不久后已经到了测试场地,周围弟子熙熙攘攘,有第一次参加的,也有持之以恒八战没上岸的。
王玄河只觉心脏节奏有些紊乱,隐隐作痛:恐怕是通宵导致的。
少时,一位考官御剑飞来,他衣素黑袍,袖镶红带,脸上有三道裂纹,耷拉着嘴,充满了不耐烦:
“安静点!”
他高悬于众弟子上,并没有直接落地到事先摆的台子。
虽然大体已经安静,却仍旧有几人似乎嚷嚷着什么。
“听不懂人话啊!”
他朝着密度最大的人群单手一指,蛮牛虚影顿时出现,横冲直撞,活生生溅出一片殷红。
王玄河本想争吵,却被洛施捂住嘴巴,幸运的是,蛮牛虚影刚好在两人面前消失。
很显然,那个考官只是在找茬,以此立威。此番颇有成效:
四周静下来了,静的只有喘息声和心跳声,以及殷红飞溅的“滋滋”声。
他面色阴暗,御剑飞回事先搭好的木台上,开始宣读考试内容:
“现在是辰时,炼丹炉在东边,你们自行进入南溟山北部采集灵草药材,已经有人替你们清扫过妖兽了,只余下了一级宝宝,只要不跑太远,没有性命安全。”
“戍时前炼好丹药,到我这里登记,数量品质前五者,可进入内门。若是让我见到何人相残同门,发配采石!”
“内门资格炼丹测试,现在开始!”
王玄河在心中暗暗发恨,凭什么他屠杀内门弟子,无人敢言?
周围众人一拥而散,散入南溟山北部找寻灵草药材,看着王玄河咬牙切齿的表情,洛施宽慰道:
“别古道侠气了,如今采药最要紧,快走吧。”
“可是....”
“别可是了。”
两人一路小跑,跟着众人钻入山内。但刚没走多久,就有几人为了一株五年灵草打了起来。
王玄河和洛施不愿惹事,继续深入,边走边采。
“胡子大叔,所以为什么规则说不许内斗,他们还是会相斗?”
“规则?这点小事他们不会管的。”
两人淡然一笑,继续往人少的地区跑去。
“大叔,咱们天天炼丹,若是碰上了那个什么一级妖兽怎么办?”
王玄河昨日突破时,似乎参悟出一道以气化剑。但炼气储备只能供他使用一次,并没有告诉洛施。
“小子别怕,咱有两张九品符箓,有筑基一击威力,费了咱不少灵石呢。”
如今想起来也是可笑,两人修为已至炼气五层。
却只被允许参习炼丹功法和炼气功法,不允许修习任何护身之术。
两人宛如农场的蛋鸡,只会下蛋,一入野外便失去自理能力,只能依赖于宗门。
但外门弟子皆是如此,他们又能做什么?尽管知道无用,有怨气,又岂能反抗不成?
茂密的树叶遮天蔽日,阴翳散乱遍地,几丝阳光形成道道光束,打在枯枝落叶上的淡淡雾气中。
王玄河每踩一脚地面,就发出“嘎吱”的声响,颇为喜感。
忽然,洛施脚步一顿,皱着眉头打量着一处枯树桩。
快步向前,俯下身子扒着枯枝落叶,王玄河也好奇上前。
随着落叶被扒开,浮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两株三十年木属性灵草,呈淡绿色绵长,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叶片狭长柔软,泛着淡淡的金色,在昏暗中散发出微微灵气。
顶端的花苞微微张开,有一种让人心生愉悦的木香。
“三十年的八品灵草!还是两株!”
王玄河惊呼,灵草最高为一品,年份越老越好,八品灵草炼制的丹药,常被筑基后期修士所青睐。
“是,咱俩各一株,再随意找些五年灵草,必然能名列前茅。”
洛施小心翼翼采下两株灵草,把一株收入纳物袋,另外一株递给王玄河。
两人欲行,忽然听到一声重重的脚步声。
“妖兽!”洛施回头惊呼。
它体型庞大,血红色的眼睛中透着贪婪与凶狠,尖锐的獠牙泛着寒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小心!”洛施大喊一声,下意识地挡在王玄河身前。
王玄河僵在原地,第一次面对一级妖兽,心中充满了恐惧,尽管强行克制,仍旧忍不住发抖。
洛施迅速抛出一张九品符箓,口中念念有词。
符箓在空中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夹杂着灵气,如同一把利刃般射向妖兽。
妖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有些慌乱。它猛地一偏,竟然躲开了攻击。
但这并未让它退缩,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四肢一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扑向他们。
就在妖兽即将扑到他们面前时,洛施大叔眼疾手快。
抛出最后一张符箓。
符箓旋即化为火焰,溅射而出,穿过妖兽的身躯。
“死.....死了?”
王玄河看着瘫倒在地的妖兽,现在仍旧有些发懵。
“死了,这是一级妖兽黑狼,它的妖丹可以用来炼制丹药,兽皮可以制作护甲,反正浑身是宝。”
“就是可惜两张符箓了,如今我们没有护身的手段,待我取了妖丹,就往回赶吧。”
王玄河点了点头,洛施正欲走向黑狼尸体。
就在此刻,一抹黑影于暗影处悄然游弋,似鬼魅般无声无息。
一张符箓自那黑影的隐匿之处,被诡谲地掷出,蓦然幻变,化作无数黑色飞刃,破风呼啸而来,直逼王玄河。
王玄河尽管瞥见,心脏却因熬夜慢了一拍,难以动弹:
“不好....”
洛施听闻空气呼呼作响,瞳孔蓦地一缩。
“来不及了!”
他猛地扑向王玄河,倾尽全力将他奋力推开。
王玄河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而洛施,却因这舍身的一推,错失了躲避的时机。
飞刃无情地贯入洛施的躯体,“噗噗”闷响传来,殷红的鲜血激射而出。
洛施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躯在飞刃的强劲冲击下剧烈地痉挛颤抖着。
转瞬间,他的衣衫洇染得一片赤红,肌肤也被飞刃划得伤痕纵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真是情同手足啊!”
暗处走出一个外门弟子,脸带黑布,眼眸透出窃窃的笑。
“小子,把灵植交出来,念及同门一场,饶你不死!”
王玄河看着浑身鲜血的胡子大叔,还有眼前的黑衣人,难以喘气:
为什么胡子大叔要救我。若是早点告诉他,自己存有以气化剑的后手,会不会不至于落得如此惨状?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王玄河尝试按照参悟的一招剑诀,引出奇点内炼化的灵气。
见到王玄河反抗,黑衣人皱着眉头,手里却捏着三张符箓。
“小兄弟,别反抗行吗?我只要一株。我已经炼气八层,这是我第十二次参加测试了,我特么不想在外门受折磨了!”
他缓缓向前,似乎在催动符箓。
王玄河趁着他废话的时间,引气出体,化为剑气。
一道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逼那名偷袭者。
偷袭者没想到王玄河还有这样的手段,一时躲避不及,被剑气击中。
一剑封喉,散去血光点点,层林尽染。
王玄河强撑着走到胡子大叔身边,顾不得搜刮物资,将他背起,朝着出发点走去。
当前情况,若是直接把镶进他体内的刀刃拔出,只会流血更多。
王玄河背后渐渐被血色浸湿,喘息声不止,只觉虚弱的声音传来:
“小子......咱,只能走到这里了。”
“大叔,回去给你炼回春丹,不要睡过去。”
胡子大叔继续自说自话:
“咱叩门问道,就图个好生活.....”
“咱媳妇,闹荒当着咱家的面饿死,就为了省下点粮给咱娃。叫咱在她死后,把她....”
“咱无力啊,凡人连牲口都不如,娃娃托到亲戚家了......就在北边的大洛庄。”
王玄河加快脚步,顾不得颠簸,但这一颠簸,让胡子大叔面色更加痛苦。
“你若入了内门,有机会,可否替咱看看娃娃.....她若问起爹爹在哪,就骗她说,爹爹飞升了,在天上的灵界等她.....”
“咱们凡人.....”
就快了,就快了,马上就要到出发地了,可以叫考官给他治疗。
但考官真的会胡子大叔治疗吗.....
王玄河心里呐喊:
系统,金手指,出来啊!
我是穿越者,为什么现在不来帮我,为什么!
自以为是,在此时一文不值。
他在此刻,懊悔了傲慢,忏悔了自大偏见,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个世界,是真实残酷的,并不是某一场游戏,更不是轻飘飘的幻想。
“坚持住.....”
任凭王玄河发声,胡子大叔再也没了回应。
到了出发点,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把胡子大叔安放在地上。
尽管求助,无人理睬。
没办法,只能找到一个丹炉,把一株三十年的八品灵草和其它合适的灵草放入其中。
“还有机会.....只要炼出八品回春丹.....”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九个方位,对应九种炼材。
王玄河催动灵气,青筋暴起,双眼死死地盯着丹炉。
引材自乾入,留有一味灵草,随即引其余八味炼材进入各自方位。
双手不断地打出法诀,控制着火焰的大小和温度。
他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吐息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随着丹药即将成型,药香四处弥漫。
但由于疲惫,心跳又慢一拍,漏了一丝灵气,没有操纵好灵植方位。
丹炉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他惊呼一声,双手疯狂地舞动法诀,试图稳住丹炉。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丹炉中的药力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四处乱窜,不受控制。
“轰!”的一声巨响,丹炉炸裂开来,炽热的火焰和丹药的残渣四处飞溅。
王玄河被强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坐起身来,头昏目眩,一阵发懵。
这是,失败了?
还有,还有一株八品灵草。
正欲起身继续炼丹,只觉右边头侧一阵剧痛。
回头看去,胡子大叔竟然手握一把刀刃,插入自己的喉咙!
地上用血写着一个大大的,“炼”字。
王玄河心中咯噔一声,沉到谷底。
胡子大叔死了。
王玄河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持与执着。
他走到新丹炉前,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拿出剩余的灵草。
“胡子大叔.....”
王玄河低声自语,架起丹炉,小心翼翼地将剩余的珍贵药材分类摆放。
丹炉中再次燃起火焰,这一次,火焰在他的操控下,跳动得更加沉稳。
“药自乾入,散落八方,聚灵汲火。”
王玄河的双手不再颤抖,每一个法诀都打得精准而有力。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上次失败的细节,在心中反复推敲,避免心气急躁。
随着时间的推移,丹炉中的药力逐渐融合,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
但王玄河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专注地控制着火焰和药力。
“离存石草,坎析火灵。”
突然,丹炉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王玄河双手迅速变换法诀,加快灵植变换。
药香愈发浓烈,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王玄河的额头上再次冒出了汗水,但他的双手依然稳定,凝视着丹炉。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细细操纵着众灵草的上下浮动,将八品木灵草压在巽位,有风无火,一点点化风为灰。
那点点风烬掺杂到进其它方位的灵草,随即催动灵力将众灵植灌入中心。
丹炉中的震动越来越强烈,火焰也越燃越旺。
王玄河咬紧牙关,双手不停地打出法诀,试图稳住丹炉中的药力。
终于,丹炉中的震动逐渐平息,火焰也慢慢熄灭,一股柔和的光芒从丹炉中散发出来。
“八品回春丹!”
王玄河起炉引丹,正站起身,却愣在原地,握丹四顾心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