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霍山回来后，祝清嘉像是被调换了灵魂。对话框里江离发来的消息，明明还是那些俏皮的表情包和日常分享，却再难激起他指尖敲击屏幕的欲望。手机在掌心转了三圈，最终被倒扣在书桌上。
“晓俞，你说祝清嘉是不是被山魈附体了？“江离盘腿坐在宿舍床上，屏幕里的闺蜜正专注地操作着游戏角色。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纱帘上，被月光剪碎成满地银屑。
游戏音效突然激烈起来，“那天你俩在缆车上不是聊得挺开心？“晓俞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校草大人的心思比霍山云海还难测，说不定是欲擒故纵呢。“
江离揪着抱枕的流苏，矢车菊蓝的丝线在指间缠成死结：“谁要追他啊！“
“是是是，也不知道是谁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晓俞晓俞，他推荐的书单里居然有《夜航西飞》！'“晓俞突然压低声音模仿她当时的语气，“现在倒学会嘴硬了？男人嘛，心眼子多着呢，他可是祝大校草，在校四年都没传出过恋爱传闻，这手段肯定不一样的。可能跟你跟你玩欲擒故纵呢。”
“我又没说喜欢他。”
“江大美女，你再说不喜欢祝清嘉，你这鼻子都能戳到月亮了。也不知道是谁加到人祝师兄微信后，凌晨三点还没睡，给我打电话的。
“好了好了，我承认，确实有一点喜欢他。可是他现在玩消失诶。”
“小问题，别管。你照常做自己就行了。你这小说多久没更了，别忙着追帅哥不管读者死活啊。我这个又挂机了，先不说了，要被队友骂了。”
床头的电子钟跳动着23:17，江离望着文档里停滞不前的论文进度，突然抓起钥匙冲下楼。乡间夜风裹着稻香掠过耳畔，电动车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直到文化广场刺目的射灯晃醒她的恍惚。广场的篮球场，晚上有很多人来这打篮球。上空是球场开着的大灯，很亮；空气中弥漫着青春荷尔蒙的味道。江离停好小电瓶，找个了位置坐下来看球，也是发呆。
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少年们的呼喊，祝清嘉额间的发带被汗水浸透，在强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清嘉你今天怎么回事？“队友拍着他后背，“刚才那个三分明明十拿九稳。“
祝清嘉扯下发带，目光扫过阴影笼罩的观众席：“手滑。“他抓起矿泉水瓶，喉结滚动时溢出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却在听见某个清亮声音时骤然停住。
“各位辛苦啦！“江离抱着整箱红牛走向球场对面，“要不要...“
“不打了，我还有项目没处理，先走了。”祝清嘉看了看对面的江离，矿泉水瓶在掌心捏出脆响，祝清嘉抓起外套，跟身边的朋友交代了一下，转身就离开了。
祝清嘉回去，显然不是处理项目的，休假中处理个毛线的项目啊。浴室的花洒被打开，水流哗哗而下。他祝清嘉今年二十六岁了，还从来没有过今天这种挫败感，但是这可笑的挫败感从哪来的？外头万花追捧的祝大校草，商界新秀今天居然感到了挫败。浴室花洒开到最大，水流冲刷着肌理分明的背脊，他盯着瓷砖缝隙里晃动的光影。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尝到这种酸涩——当他看见女孩笑眼弯弯给对手递饮料时，后槽牙竟不受控地发紧。
“祝清嘉，你在期待什么，人压根可能就没看见你，小姑娘一时兴起罢了。”
手机在洗手台上沉默如谜。凌晨两点的月光爬上未读消息栏，祝清嘉把毛巾甩上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的凹陷处。整整七天，朋友圈没有新的星空照片，对话框停在那句“学长晚安“，连论文求助都消失了。
篮球第N次砸中篮筐时，他终于划开通话界面。等待音像蚂蚁啃噬着神经，直到那个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喂？学长？“
“你之前问的SPSS数据分析...“祝清嘉用肩膀夹着手机套上外套，“当面讲比较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可是...“一张打着石膏的左脚照片跳进对话框，粉色支架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皮卡丘。
引擎轰鸣刺破夜色时，祝清嘉才惊觉自己连鞋带都没系好。后视镜里，路灯化作流动的金线，就像霍山那晚，女孩指着银河说“你看，夏季大三角在移动“时，眼里闪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