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呀,我记得当时的哑婆婆虽然看着比较老,但我知道她也就三十几岁,现在怎么会………”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伪装,想要伪装的完美不被发现肯定要付出点代价的!”
老妪猛地撕下整张面皮,露出内里爬满菌丝的脸——左半边如少女光洁,右半边却枯骨裹着星砂,““这具身子早在十年前就该烂透了!”
“这…………”
“小姐可知『星砂蚀颜术』?每用一次星砂罗盘改命,皮肉便蚀一寸!”
老妪说着便砸碎糖锅旁的酒坛,烈酒泼在腐烂处燃起幽蓝火焰。火光中浮现当年场景:二十岁的哑婆婆跪在裴父面前,星砂罗盘悬于头顶——“以三十年阳寿换『天衣术』,可愿?」「属下求之不得!”
镜象中的她吞下星砂丸,青丝寸寸成雪,而裴云璃正从镜外伸手触碰那幻影,腕间银镯突然爆出冰霜:“所以你每次替我挡灾,都是在剜自己的命数?”
“没错,老奴拖着这副身体苟延残喘到今天,就是为了小姐的这次保驾护航!”
“你是说霜狼盟的人要杀我?”
“或者说是要杀他!”冰蝎婆婆指了指旁边的顾昭道:“大统三皇子刘景曜!”
“你怎么会知道………”顾昭顿时不敢置信,难道是看到自己龙纹联想到的?
“北境乃是三王之一,当年燕王封地!”
三王谋反成功后便在洛水签订了洛水之盟的秘密条款;
三王约定:镇北掌兵部、靖南控户部、西凉辖刑部
皇帝保留礼部与工部作为象征性权力
实行”三王议政制”,重要决策需两王以上附署。
顾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柄雕纹,眉骨在阴影里压出一道冷锋:“你是说霜狼盟是燕王的势力?”他突然攥紧沾糖渣的狼牙链,铁锈味混着饴糖甜腻刺入鼻腔,“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你身上的血脉龙纹是躲不掉他们眼睛的!”
裴云璃的银针「叮」地钉入木桌,针尾缠着的星砂细线骤然绷直。她伸手扯开顾昭半敞的衣襟,指尖戳向他锁骨下蜿蜒的龙纹:“这纹路里掺了北海蛟血,霜狼盟的『窥天瞳』隔着三里地都能嗅到腥气!”染糖的指甲划过他突跳的脉搏,让他不由得有些心颤。
顾昭猛地拍开她的手,剑穗扫翻盛糖渣的陶碗。瓷片飞溅中他退后两步,靴跟碾碎一粒滚落的红豆:“那糖罐不取了!”他喉结滚动,目光扫向窗外被暮色吞没的驿道,“为个破罐子把命搭进去,先人的棺材板都得笑裂——」
“你当我只是为了罐子?”裴云璃突然捏碎掌心的糖人。竹签尖刺入桌面三寸,裂开的木纹间渗出星砂蓝雾。她染着糖霜的睫毛颤了颤,瞳孔映出顾昭骤然苍白的脸:“裴家七十八口埋在北邙山乱葬岗那夜,顾家家主顾天雄的剑就插在我娘心口……现在你让我退缩?”药王谷的玉牌从她袖中滑落,绳结上拴着的半块桃木剑穗咯啦作响——正是顾昭儿时弄丢的那枚。
(老妇人佝偻着腰往糖锅添柴,火星噼啪爆开的光晕里,顾昭看见裴云璃垂在身侧的手——虎口旧疤裂开细缝,正无声地往青石砖上滴落混着星砂的血珠。)
顾昭见裴云璃下定了决心也不好多说什么,三人便一起往北境赶去。
在路上顾昭和裴云璃也从冰蝎婆婆口中得知了当年的来龙去脉:
当年永淳帝带着幼年的刘昭来到北境表面上是检查边境驻防,实际上却是过来跟顾家裴家密谋牵制燕王在北境的势力。
刘昭也是在那时遇见了随着父亲前去的裴云璃,在那里度过了他们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临走时永淳的带走了两家孩子作为人质,裴家大小姐裴云月封为贵妃,顾家幼子顾非夜送入司天监培养,保护刘昭。
至于为什么后面顾裴两家会自相残杀,裴云璃将他们在渡槽暗渠发生的事情与婆婆说完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裴家主裴远山撞破盐车藏尸,顾天雄假意悔过,却在裴家祠堂谈判时启动机关——盐柱爆裂释放毒雾,七十八口裴家人血肉融为盐雕。
而顾云璃在灭门夜被星砂十八卫「影三」用移魂术换命,顶替侍女身份存活。后面被安排到药王谷为徒隐藏身份。
而顾家在灭门案发生后一夜之间也神秘的消失,这背后的真相恐怕只有去雪狼谷一探究竟了。
……
边境驿站——
驿站矗立在暴雪肆虐的十字要冲,青石墙被盐霜蚀出蜂窝状的孔洞。东侧雪狼谷卷来的冰碴撞上檐角铜铃,竟在半空凝成霜狼形态;西边清泉寺的晚钟震落房梁盐粒,落地便拼出「往生咒」残篇;北面驻军营地升起的狼烟混着星砂,在暮色里烧出诡谲的紫红色。
冰蝎婆婆用糖勺敲了敲马厩立柱,冻在冰层下的血色盐粒突然游动起来——那是十年前裴家运盐队遇袭时,七十八口人喷溅的血沫混着星砂凝成的「路标」。
“东南西北四条道,条条都是催命符。”她独目倒映着裴云璃腕间毒疤的蓝光,“雪狼谷埋着顾家的盐尸阵,清泉寺供着超度你们的往生牌,至于北边军营…”枯手指向狼烟里若隐若现的龙纹旗,“三皇子该认得自家亲卫的屠魔箭吧?”
顾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便推开了驿站的门,落魄的皇子不如鸡,父皇都被当成吉祥物了,现在的亲卫也只不过是名义上的。
推开驿站包铁木门的刹那,滚烫的羊油腥气混着盐卤味撞得人仰头。三十八张榆木桌挤满三教九流:东窗下霜狼盟的探子就着盐粒嚼冰碴牛肉,腰牌上狼瞳随刘昭的龙纹佩明灭;西墙根清泉寺的苦行僧敲着往生钵,每声钵响都震落梁上盐晶,落地便凝成带血的「赦」字;北面角落几个屠魔卫扮作盐商,箭囊压在腌菜缸下,缸口浮着层金箔——分明是御用的龙涎香封蜡!
“三间上房。”裴云璃的银锭刚搁上柜台,掌柜的独子突然从盐罐后探头——这十岁孩童的瞳孔竟泛着霜狼盟的冰蓝色,舔糖棍的舌面烙着「窥天」符纹。
冰蝎婆婆的糖勺猛地卡进柜面裂缝:「老婆子要南屋最潮那间。」枯手指向后厨方向,透过翻飞的油腻门帘,隐约可见地窖口挂着药王谷的驱蛊铃。
还未等掌柜的答话,二楼突然摔下个茜色身影。刘昭旋身接住的竟是个双刀少女,她鹿皮靴尖淬毒的银刺离他喉结仅半寸,腕间金铃铛却与裴云璃的银铃共鸣出星砂碎响。
“对不住呀公子~”少女指尖拂过他腰间龙纹佩,蔻丹里藏的冰针在玉佩上刮出霜狼纹,“小女子胭脂,给雪狼谷第七路盐队押镖的。”她翻身落地时,后颈衣领下滑,露出半枚朱砂绘的往生印——正是清泉寺超度枉死客的秘符!
裴云璃的银针已抵住胭脂脐上三寸:“第七路盐队三年前就全死在噬魂冰窟了,姑娘的镖…莫不是押给阎罗的?”针尖挑开少女腰间玉带,簌簌落下的不是银票,而是印着顾氏盐印的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