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喊声被淹没在琉璃爆裂的巨响中。血珊瑚突然炸成漫天赤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我的眼!我的眼!”绸缎庄掌柜捂着脸惨叫,指缝间钻出蛛腿状菌丝。他踉跄撞翻胭脂摊,瓷瓶碎渣混着菌丝飞溅,沾到的人群立刻如中邪般互掐脖颈。西街茶博士慌乱中打翻炭炉,火星引燃菌丝,火焰却诡异地凝成血手形状抓向逃窜的孩童。
裴云璃甩出银镯划破掌心,血染星砂在空中炸成屏障。菌丝撞上屏障的刹那,醉仙楼的飞檐斗拱突然扭曲变形——原来整座楼早已被菌丝蛀空,此刻轰然坍成万千蛊虫!虫群裹着琉璃碎屑盘旋,将人群困在晶莹剔透的死亡牢笼中。
“接住!”顾昭劈手夺过肉铺屠夫的斩骨刀,刀身抹上心口血掷向虫群。刀刃触到星砂屏障时,披风图腾突然化虚为实,一口咬碎蛊虫凝成的穹顶。缺口处坠下的却不是天光,而是黏连着脏腑碎片的牵机引红线——每根红线上都拴着个双目空洞的傀儡!
卖糖葫芦的草靶首当其冲,竹签上的山楂被赤针贯穿,瞬间膨胀成血泡,炸开时溅出的酸液竟蚀穿青石板!
“糖人!买糖人救命啊!”当年清泉寺的老糖匠逆着人潮挤来,草靶上插满琉璃糖刃。裴云璃眼疾手快拔下一支,糖刃遇血化成苗刀,劈开扑向妇人的菌丝球。
糖浆滴落处菌丝疯狂退避,顾昭恍然:“这些菌丝畏饴糖!”他踹翻蜜饯铺子,抓起糖冬瓜砸向傀儡。甜腻汁液沾上牵机引红线,傀儡突然调转刀锋刺向彼此,宛如庙会上滑稽的傀儡戏——只是这次溅出的是真人鲜血。
裴云璃旋身甩出三支琉璃糖刃,糖浆在空中拉出晶亮弧线。菌丝触到糖霜的刹那突然痉挛,紫黑表皮褪成惨白,竟开始疯狂分泌酸液自噬!顾昭趁机掠至蜜饯铺残骸前,抓起糖渍杨梅塞进酒坛,扬手砸向醉仙楼残柱。
酒液混着糖浆炸开,火焰竟呈青紫色。菌丝在火中扭曲成焦黑人形,发出类似幼童啼哭的惨嚎。人群中有老者突然跪地惊呼:“这是…是二十年前裴家灭门时烧死仆役的‘怨火’!”
老糖匠突然拽住裴云璃腕骨,枯手撕开胸前皮肉——胸腔里竟填满蠕动的蜜蜡!蜡中封着半卷《云璃谱》,谱页浸透糖浆:“小姐,老奴苟活至今就为此刻…”他喉头蜜蜡突然爆裂,喷出的糖丝裹住扑来的牵机引红线。
顾昭瞥见谱上朱批「以蜜养蛊,以蛊破蛊」,猛然想起清泉寺佛龛后的糖罐——当年小阿璃每日往罐中投喂的饴糖,竟掺着她用巫血养的「噬蛊蜂」!他扯开衣襟露出龙鳞密纹,秘纹遇糖气骤然裂开,飞出金翅蜂群直扑傀儡眉心。
蜂群刺入傀儡天灵盖的瞬间,整条街的糖霜突然浮空凝成水镜。镜中映出牵机门主真容——竟是裴家祠堂里那尊「失踪」的送子观音像!观音玉手捏着的不是杨柳枝,而是浸透糖浆的牵机引。
“原来是你吃了我的糖人!”裴云璃突然挥刀斩碎水镜,碎片中掉出半枚黏着糖丝的乳牙——正是她七岁在祠堂换牙时,供在观音前的落齿!乳牙落地化作血色饴糖,糖浆裹住观音像疯狂啃噬,石皮剥落处露出清泉寺住持的脸。
裴云璃咬破舌尖,将巫血喷向乳牙所化的饴糖。血糖触到住持石像的瞬间,星砂自地缝喷涌而出,凝成七岁时的她举着糖人嬉笑的虚影。虚影手中的饴糖突然裂开,露出内里暗藏的「噬心蛊」虫卵——正是当年住持哄骗她吃下的「长命糖」真相!
“原来这蛊…是你亲手喂给我的!”她赤目嘶吼,星砂虚影猛然扑向石像。蛊虫感应旧主气息,竟反噬住持周身菌丝。顾昭趁机割裂掌心,龙血混着星砂洒向《云璃谱》,谱页遇血燃起苍蓝巫火,将住持困在火圈中。
住持在火中狂笑,石像胸口突然裂开,露出半块刻着「裴」字的龙凤玉佩:“阿璃可知,你父亲当年为何将《云璃谱》交给我?”玉佩中封存的记忆随火光炸开——当年裴父早知清泉寺有叛徒,故意将真谱藏在顾昭体内龙纹中!
顾昭背后龙鳞应声剥落,在空中拼成完整的《云璃谱》。裴云璃腕间银镯化作星砂笔,蘸着他淋漓的龙血在谱上疾书:「以昭龙魂,祭璃巫血」。最后一笔落下时,住持石像轰然炸裂,碎渣中飞出万千被蛊虫控制的魂魄——正是裴家灭门夜失踪的仆役!
魂魄触到星砂的刹那,整条街道开始虚化。碎裂的醉仙楼琉璃瓦浮空重组,凝成巨大的「天门阵」轮盘。顾昭龙纹中飞出的《云璃谱》嵌入轮盘中央,裴云璃的巫血则顺着星砂沟槽填满阵纹。
“原来天门阵不是杀阵…”她望着阵中浮现的裴家祠堂虚影泪落如雨,“是父亲留给我们的重生之门!”住持残魂在阵光中惨叫,被吸入顾昭心口龙纹——那里正是镇压所有蛊虫的「贪狼吞月穴」
阵光渐熄时,街道上狼藉尽褪。老糖匠笑呵呵递来新做的龙凤糖人,糖丝拉成的红线缠住两人小指:“清泉寺的桃花开了,该还愿了。”随即化作灰烬消失在阵风中。
顾昭咬破糖人龙角,里面掉出半块兵符;裴云璃捏碎凤尾,蜜糖中裹着当年她写的婚书残页。两人相视一笑,将残页拼在桃花契上,赫然显出裴父亲批:「三书六礼,山河为聘」
“没想到儿时的过家家游戏,居然被你父亲认证了!”
裴云璃指尖抚过婚书残页上的星砂纹路,忽然轻笑出声:“哪里是什么过家家——八岁那年你埋虎符时,我在糖罐底刻了《璇玑图》第三重变局。”她袖中滑出半块龟甲,裂纹正与顾昭手中的兵符严丝合缝。
“不知道他们还瞒着我们多少事情!”裴云璃看着远方有些感伤的说道:“可能你说的对,顾非夜可能也跟我们一样,只是一个棋子”
顾昭突然用带茧的拇指抹去她眼尾湿意,力道重得像擦剑锋:“傻姑娘,当年雪狼谷的菌丝阵里,你爹的星砂箭可没少往我铠甲上钉。”他扯开衣襟,心口旧疤竟拼成「裴」字暗纹,“你以为的‘棋子’,怕是人家拿山河为盘、骨血为棋布的珍珑局!”
“别这样想,他们其实也是为我们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的多,我至今也想不明白,明明记忆中的父皇能文能武,智力超群,怎么会放任三王之乱的发生呢”
“你说,会不会是顾家你家和我家一起布的局?”
“管他什么局!”顾昭突然仰头灌尽腰间在客栈顺的酒葫芦,辛辣酒气混着星砂拂过她耳畔,“当年在清泉寺佛堂,你爹教我卜的第一卦就是「昭璃同舟」。”他蘸着酒液在青石板上画北境十六州,“如今山河契在此,就算是棋局…”
裴云璃突然咬破他指尖,血珠在舆图上点出贪狼星位:“那便掀了这棋盘!”血光中浮现父亲笔迹:「双星耀处,天门重开」。她反手抽出顾昭腰间的短剑斩断幻象,剑锋却温柔停在他喉间:“顾小狼,带我去雪狼谷挖十年前的糖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