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城时,三人围坐在铁铺后院的石磨旁。
顾昭机械地嚼着发霉的干粮,正在思考着如何完工,忽将半块饼重重拍在图纸上:“分三路!我走地下暗河——”
“你疯了?三王在暗河口布了炼尸阵!”裴娘子摔开豁口的陶碗,药汤泼湿了韩非夜面前摆弄的星髓碎屑。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每天呆在小镇除了买买早餐,送送订单的,还知道什么!”
“等一下,你们两个先别吵”
韩非夜何止了正欲争辩的二人,指尖触到浸透药液的星髓碎屑时,忽然触电般缩回——那些棱角分明的晶体竟如活物般蠕动重组,表面浮现出赤金色经络状纹路。
他抄起铜镊夹起碎屑对着油灯光亮细看,瞳孔因震惊剧烈收缩:“这药汤…竟在重铸星髓的星纹脉络!”
听闻此话的二人连忙凑上前看,只见碎屑在药液中震颤如活物,发出细密蜂鸣。原本需烈火锻打三日方能延展的星髓,此刻竟随药汤涟漪自行舒展,凝成透如蝉翼的薄片。
他拿出身上的书籍蘸取药汤在空白处疾书:
“星髓遇药则生脉,其纹如蚕丝结网——仿若司空监秘器司《天工锻物志》所载的'活铁淬血法'类似。
记载以后的韩非夜盯着此刻变大的星髓碎屑,瞳孔骤缩:“等等…这药汤能让星髓延展性提升三成!”
“三成延展仅是表象,药液中的蚕丝蛋白酶正与星髓产生量子纠缠——就像星月生物的蚕丝医用材料从刚性变柔韧的突破”
顾昭看着星髓缓缓的说道,一不小心竟然把那个时代的一些学术用语说了出来。
看着二人一脸怀疑的表情望着自己,顾昭指尖一颤,星髓薄片突然在他掌心蜷曲成环,表面浮现金色篆文。他迎着裴娘子狐疑的目光,故作镇定地将星髓推向韩非夜:“咳...我也只是拾人牙慧,韩公子深谙炼器之道,不如听他说说这'活铁血脉'的玄机。“
韩非夜接过星髓时,那金纹竟如活蛇般游入他昨日被割破的伤口。他强压下惊骇,翻开了书上另外一块空白区域蘸着药液勾勒出星纹:“此乃'法、术、势'三相共鸣——”
话音未落,星髓环突然迸发锐鸣,表面浮现出三王炼尸阵的符咒纹路。更诡异的是,那些符咒竟与韩非夜晚上收到的油纸包封印完全一致
“看这'禁'字符!”裴娘子突然扯开韩非夜染血的袖口,“你伤口渗出的血丝...怎会和星髓金纹首尾相衔?”
韩非夜连忙跑去将丢在柴房的油纸包裹拿来过了,缓慢撕开油纸包,露出底部暗藏的朱砂印——那竟是炼尸阵主阵眼的拓印。
“这是什么人送来的。”
“我也不知道,你去送订单时我听到敲门声音便出去查看,发现这个包裹就放在门前。”
“难道是今天来的那几个胡商?”
莫不是三王已经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特派他们过来借着打造陌刀的由头,让我们为了星髓去闯阵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直接派兵过来围剿不就行了,干嘛费劲心思的让我们过去呢”
“算了,先不管这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一天他想的实在是太多,现在索性不使想这么多,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走什么步,都这个时候了还走啥步呀!”
顾昭懒得跟一旁打岔的裴娘子解释,趁机展开暗河地图,蘸着药汤画出三条岔路:
“东侧古墓暗河直通星髓池,但需要活人诱饵引开炼尸——裴娘子带响箭制造假突围;
我趁乱潜入,用寒铁箱隔绝星髓的能量波动;
老韩你改良药液配比,把锻造失败率压到两成以下。”
裴娘子冷笑一声,将匕首插进饼里:“若子时未归,我就炸塌古墓入口。”
“要不还是老韩跟我一起去吧!”
“干什么,开个玩笑而已,怕什么………”
月色随着几人的欢声笑语慢慢凝重,夜深之时几人离去,星髓碎屑和在药汤中忽然泛起诡异蓝光,无人察觉。
…………
第二天
在寅时三刻的薄雾中,韩非夜拿了店里的一把店里打造的短剑别进腰带,裴娘子则拿了一个匕首。至于为什么是短剑:长剑太碍眼,赤霄剑太过亮眼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二人来到镇上雇了一辆马车前往县城。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慢慢摇晃,顾昭掀开布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这还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坐马车,不由得有点激动。
“二位客官真是好眼光呀!我的马车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又快又稳!”
顾昭看着路边慢吞吞挪步的羊群,故意问:“车把式,咱多久能到县城?”
车夫梗着脖子:“日头落山前准到!要是迟了,我赔您一整只烤全羊!”
“麻烦你快一点,我们赶时间,给你加钱!”
车夫甩着鞭子咧嘴笑:“放心吧你勒,我这马车可是镇上独一份的‘追风驹’,当年县太爷娶亲都抢着雇!”
车夫甩鞭炸开晨雾,镶铜车辕映着裴娘子鬓边晃动的珍珠流苏:“客官可瞧仔细喽!这'追风驹'的玄妙不在快,在个'颠'字——“
话音未落,老马突然撂蹄蹦过田垄,车厢如炒豆般蹦跳。顾昭后脑勺磕上雕花窗棂,怀里的油纸包桂花糕差点喂了车帘。
顾昭被颠得东倒西歪,扒着窗框揶揄:“追风驹?我看是‘哆嗦驹’吧?您这车轱辘怕不是借了筛糠师傅的手艺?”
“错!这叫'鲤跃龙门十八颠'!“车夫拽缰绳挽出个花式,老马配合地蹭着碎石路打滑,“您细品这左三摇——“
马车突然斜插进水洼,裴娘子簪头的翡翠蜻蜓险些撞碎窗框:“是摇出三魂七魄各归各位的颠法!“
车夫猛拍包浆的枣木车板:“小娘子通透!右三晃才是精髓——“
老马应声蹶蹄,顾昭慌忙伸手去捞滚落的茶盏,却摸到裴娘子滑落的披帛。丝绸缠上他腕间的守宫砂,痒得像是江南别院那株攀过墙头的忍冬藤。
“当心!“
马车突然碾过猎户弃的捕兽夹,车厢如浪尖扁舟般抛起。顾昭护在裴娘子后颈的手掌擦过车壁,金丝楠木突然震落陈年香灰——原是三年前某位进京举子题在厢壁的《颠沛赋》,此刻“命途多舛“四个字正硌着他掌心。
裴娘子为稳住身形揪住顾昭革带,指尖意外触到他后腰暗袋。硬物轮廓像是半枚虎符,又似碎玉残佩。正要细辨,老马突然嘶鸣着冲上石桥,青骢马蹄铁在桥面擦出湛青火花。
“贵妃醉酒坡到喽!“车夫甩响鞭梢惊飞栖在桥栏的雨燕。
骤雨忽至,蚕豆大的雨点砸得车顶锡皮叮当作响。顾昭被惯性拽向裴娘子身前时,嗅到她袖笼里藏的苏合香突然被雨气激出苦味——像极了那年中元节,两人躲在祠堂供桌下分食的艾草糍粑。
裴娘子撑在软垫上的手压住他滑落的袍角,织金夔纹擦过她虎口旧疤,竟勾出丝缕血珠。车外雨幕里浮起货郎叫卖杏脯的尾音,混着厢内渐重的呼吸,把逼仄空间酿成滚烫的桂花醪糟。
车夫浑然不觉地哼起荒腔走板的《霓裳羽衣曲》,老马踏着碎雨拐进枫林。某片湿透的枫叶啪地贴上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