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记不清……是第多少次穿越。
当柏夜发现自己正浮于一团黑雾中时,大脑混沌异常。历次穿越的印象丢失大半,什么都想不起。
“我……这是……”
“你的人形还没稳定,先不要挣扎。”
柏夜听到一个年轻细嫩的女声。片刻,黑雾散去。他瞥见陌生的天花板,感受到四肢与肉体的重量。
蓝天与云影自窗外照入。
柔和的木色墙壁。
还有羊皮纸的味道。
他总有种非常经典的异世界之感。也罢,先前穿越那么多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早死;这次就放弃上进心,好好享受享受人生吧。
柏夜抬头,看见自己正浑身赤裸地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床边站着位少女。
她在室内也要手执白色阳伞,头戴白色礼帽,身着白色洛丽塔,手上是白色手套,足下有白色丝袜和白色厚跟皮靴,只有披肩长发是金色。
从身高和容貌判断,大概只有14岁。
柏夜叹一口气,躺回枕头上。
“等等,几岁!?”
见过开局穷困潦倒的、开局卖身求生的,还没见过开局就要吃子弹的。他吓得瞬间蜷缩到墙角,抓起唯一能拦住身子的枕头,说:
“我……我可什么都、都不知道,小姑娘,我一醒来就是这个样子,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你千万别……”
少女轻咳两声。见柏夜还不住嘴,她的洛丽塔裙下干脆长出一条细长黑色触手,扇了柏夜一巴掌。
“清醒些,我是你妈。”
“?”
柏夜听了这话,反倒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清醒。左手捂脸,剧烈的头痛又一次像锤子一样猛砸大脑,还是没有关于眼前之人的任何记忆。
少女后靠,坐在一张凭空出现的悬浮椅子上,手捧金丝镶边的红茶杯,一幅地道的英国贵族模样。她说:
“你是个穿越者,解释起来应该容易些。你读过H.P.洛夫克拉夫特写的纪实文学吧?”
缥缈回忆翻涌,《达贡》《墙中之鼠》《疯狂山脉》之类。
柏夜没去深究,模模糊糊地点头应答。
“总之,他们都叫我黑暗丰穰之女神什么。啊,无所谓了。你是我很小很小一部分存在的聚合体,从人类的角度讲,差不多叫儿子。”
“我不是个穿越者吗?”
“我还没说完呢。”少女把最后一滴茶滴进喉咙,“我们这些外神没法直接降临,因为不具有对应到现实世界的‘意义’,也就是不可名状。
“想要以有意义的形式和这个世界交互,需要一个投影。植物啦、动物啦、触手团块什么的都可以,当然也能是人类。
“包括我这幅身躯就是一个14岁人类少女。所以,穿越者,你来的时机挺巧的,我就把你当我儿子的投影了。”
柏夜这会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暂且认同现状,把眼前这个少女当成自己的“妈”,问:
“所以,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
“我要去和一个老相好下盘棋。”少女说,“棋盘上世界线又多又杂,你就在这里当我的备份吧。”
柏夜似懂未懂。
“一盘棋很快的。”少女起身,“时间到了我就回来接你。”
“多久?”
“以穿越者你的时间观念算……大概四百万年吧。”
啊米诺斯。
柏夜看着眼前的少女在阳光下涣散、消失,变成一团雾,觉得不甚现实。
他摇摇头,权当这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一场梦。很久以前就不再有系统形式的金手指,那之后每次穿越,自带金手指都会变弱一点。如今却说自己是什么“外神之子”。
大抵只是幻觉罢。
柏夜凭直觉,拿起远处书桌上手表。
星期六,早晨,不到九时。
他做一个放松的深呼吸。虽然很想吐槽原主裸睡还不盖被子的习惯,但时节夏秋之交,房间温度合适,这样奔放,的确有种释然的愉悦感。
头痛减弱,便意也涌上来。
他熟练到卫生间如厕。洗手时,见镜中的自己一头褐色卷发,瞳色一黑一白,再眨眼就变成了琥珀金。
他轻抚下巴,呢喃。
“帅。”
接着捏捏自己有一点肌肉的身躯。
“不管怎样,终于变回男生了。”
不是说性转不好,他也知道有变嫁的设定。问题在于,柏夜要穿越成千上万次。他必须保持内心性别认同恒定,不然回回变嫁,自我认知非常容易乱套。
这是他在古早时期,无限制雌堕后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于是保持外女内男,便有两个问题:
遇见男的生理上有反应、心理上过不去。
遇见的女生又大多是直女,只能和她们止步在朋友关系。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还有什么容易自动代入苦主视角的问题,就不多谈。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辛酸事。
这时,忽有苍老的呼唤声从楼下传来,伴随脚步踏在台阶上的空响。
“柏夜,柏夜?”
他倒早就习惯。不知是穿越法则还是什么缘故,无论何种世界观,他的名字都会被自动修正为“柏夜”。
一个略有驼背,瘦小却眼神矍铄的老头从楼梯间探出身子,匆匆说:
“柏夜啊,有客人来了……”
柏夜离开卫生间,站在走廊中。他的身后就是二楼客厅,紧邻阳台;身前则正对老人走上的楼梯间。
于是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柏夜双腿间沉眠的禽鸟上。
“你……你这小东西怎么没穿衣服?你姐还在屋里,不害臊吗?”
柏夜脑子一抽,道:
“你谁?”
老头愣了一下。
接着便气得抄起拐杖,抽向柏夜的屁股,“我谁?我谁?我是你老子!挣了钱连你爹都不认识了,真是……”
柏夜捂着屁股逃回房间里。
“赶紧把衣服穿好下来。”老头说话间背身,“有人请你来猎魔,我先去给人家把茶泡上。”
原来如此。
猎魔人的开局,也算定式。
环视,柏夜注意到房间书桌上、成堆的羊皮纸间,有些许反光金属物质。
是几枚子弹。
这样的话,学会使用这个世界的魔法、确定一条升级路线,历练成为大师,最后讨伐可能存在的BOSS……
不对不对,这一世要好好享受生活来着,不管这些了。
而且……
他皱起眉头,仔细端详弹头上雕刻的魔法回路。
不是,自己怎么看不懂啊?
摊开那些羊皮纸,字每一个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是天书。
完蛋,这次穿越,一点原主记忆都不带的吗?
柏夜想起老头叮嘱,略显慌乱地穿好衣服、踩进皮靴,之后抓起桌上子弹塞进衣兜,下楼。
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楼客厅。
柏夜家虽有三层,但面积不算太大。他也因此一眼就看到那位身材高挑,身着经典管家服饰的来客。
“管家的话,也算是不得不品的一环。”
那管家脱下白手套塞进衣兜,略微平整沙发,之后——
颇为扭曲地瘫在沙发上。
?这对吗?
正好老头端一盘点心到侧面,柏夜小声问:
“这谁?”
“好像是北边镇上一户有钱人家的管家。”
柏夜四处望望。
“我姐呢?”
“周末不上班的话,她要睡到12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妈呢?”
“你妈昨天到城里给人上课去了。说好半个月不回来,你这都不记得?问这问那的,赶紧问问客人要干啥去。”
柏夜只能装糊涂搪塞。
他快步坐到管家对面,拍拍脸深呼吸。不知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放松自然、保持优雅总没错。他先试探说:
“您好,我是猎魔人柏夜。”
正喝茶的管家一口水呛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