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落,暮色降临。
两人沿着小溪的上游前行,幸运地在日暮降临之前找到一处能够藏身的岩洞。
这处岩洞位于溪流附近的一处山崖下,距离小溪不远,十分适合充当临时据点。
虽然说是岩洞,但比起它更像一条岩壁上裂开的裂缝,一米宽两米高的裂口,向内一直延伸足足有十米之长,塞下两人也是绰绰有余。
洞口被两人用树枝和石头遮挡了起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与实力,应对不了任何野兽的袭击,而且晚上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事。
两人坐靠在洞中歇息静静地等待夜幕的降临。
绯红的面纱逐渐揭开,披上了布满星辰的幕布,两轮明月从远方升起,悬挂于在夜空之中,一轮皎洁,一轮蔚蓝。
陈康透过缝隙望向夜空中的双月,心中再次确认了这已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啊,两个月亮啊,看来我们真的穿越了。”
“到现在为止外挂还没出现,杀了那群哥布林之后也没出现系统与能力......”说到这,凌斌陷入了沉默。
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应付几只哥布林便如此吃力,如果没有能够提升实力的方法,未来一片黑暗。
这里不再是熟知的地球,在他对西幻的刻板印象中,哥布林只是底层的魔物,再往上的魔物数不胜数,一无所有的两人要如何在这片森林中生存下来?
他想不到......除非这种深山老林里还能有人类居住。
‘运气吗......’
他转头看向陈康。
“康,你为什么能这么果断地冲出去,你...不害怕吗。”
身为在和平年代城市长大的普通人,他从没触碰过危险的野兽,更别提这种异世的怪物了,在见到的时候,吓得他浑身发毛。
被哥布林发现的时候,他就被吓得有点不知所措了,不像陈康那样还敢冲上去。
对于凌斌的提问,陈康回以一个坦然的笑容。
“怕啊,当然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爱哭的胆小鬼,在看到哥布林的时候,吓的我脚都软了了。”
得到的回答有些出乎凌斌预料。
“那为什么......”
“因为我只能上了吧?如果那时候我因为恐惧退缩的话,我们两个可能就会有一个人死在那里。”
陈康想了想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而逃跑,跑得慢的一但被哥布林抓到,那真的是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就算我们跑的快能逃掉,也会因为恐惧而慌不择路,最后失散。
如果失散了,独自一人也很难在这个森林中生存下来,你也看到这里的动物有多不一样了吧,我可不觉得我能狩猎它们,反而是它们狩猎我才对,呵呵。”
听完陈康的话,凌斌大为震惊,自己被吓得考虑要怎么逃跑的时候,他竟然思考了这么多,明明跟他打游戏的时候,是个脑子都懒得动的莽夫。
“你一下想了这么多?”
“没,这是我刚想到的。”
“......”一句话直接给凌斌整无语了
“唉,没想到以前学的拳脚功夫,现在能派上用场,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用上了。”陈康笑着说道。
“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打,我可从没打过架。”打架这种事,对凌斌这种阿宅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与哥布林的战斗紧张的要死,好几次没闪开被打了身上,那真的痛得要死。
“打群架的诀窍就是,抓着一个人死命打,往死里打。嘛,不过要是哥布林手上拿着的不是棍棒是斧头这些东西,我就不建议这样打了。”
说到这,他就感觉到自己后背挨得那个位置还在散发着阵阵肿痛。
“不过打赢了,两个人都活了下来,我也算实现了当初学武术的初衷了。”
“能克服恐惧就已经比我强很多了,如果我一开始就和你一起从,开局带走对面两个,可能都能无伤过了。”凌斌战后反审了一下自身。
听着凌斌的话语,看着洞外这陌生的夜色,陈康的内心不禁惆怅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并没有克服恐惧...我怕的手脚都忍不住发抖,比你好不到哪去,没你想象中的这么厉害,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我一想到如果我不上,你就会被哥布林杀掉,我就忍不住冲出去了。”
“为什么是以我死为前提啊...”凌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是没能忘记她吗?”
陈康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继续打趣道:
“要是你死了,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没人陪我聊天,没人听我发闹骚,我不得无聊死?
虽然我经常幻想着穿越,但一个人又没外挂就算了,我可受不了孤独,我也不够坚强,也不是当主角的料。”
“唉,行吧,不聊这个。”凌斌知道陈康在避开话题,不由叹了口气,“啊~好饿,好渴,明天该怎么办啊...”
“总之想办法解决饮水问题吧,小溪的水不能乱喝,不知道有没有寄生虫,想办法找一个能装水的东西,然后用点火煮热水喝就行了,至于食物...只能另想办法了...”
想到这,陈康的肚子就忍不住叫了起来,一天没吃饭对于他这种按时吃饭的人来说真的难顶,又渴又饿又累。
‘哈啊...该不会真的要死在这吧...’
陈康甩了甩头,试图摒除这些不好的念头,“一到晚上就忍不住emo起来了,睡觉睡觉,啊~这地面真的又冷又硬,真怀念家里的床啊~”
他靠在岩洞深处的墙壁旁,缓缓闭上了双眼,片刻后一阵平稳的呼吸传人凌斌的耳中。
凌斌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回想着陈康刚刚的话语。
‘没有克服恐惧...不想再度失去...’
低声呢喃道:
“也就是说,用更加害怕的恐惧,来压过面前的恐惧吗......但是啊...康,我不像你,还能有这么乐观的心态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穿越,凌斌心中更多的是恐惧与若有若无的失落。
他现在仍然感觉十分地迷茫,很难将现在当做现实,仿佛还在做着不现实的梦,即使五感全部真实,他也很难从中找到真实感。
哪有人能欣然接受自己的穿越,他们又不是孤儿,也不是一无所有的人,长达二十七年的人生仅仅因为一次穿越就被强行丢弃了?
凭什么?那我之前二十多年的努力都算什么,那我之前的痛苦算什么?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他陷入了深深的虚无之中。
漫天星辰汇聚一块如同一条璀璨的河流,静静地在夜空中流淌,不时也有流星划破天际,留下一道明亮的轨迹。
凌斌仰望这片美丽星空,心思却以堕入谷底无心观赏,他思索着自己还剩下什么,但——
“到最后,除了记忆,我一无所有......”
困意慢慢地阖上他的双眼,视野陷入黑暗,意识再一次开始坠落,向着那无尽的深渊。
凌斌的意识如同坠入大海,不断地下沉。
这是一种奇妙的状态,如梦如幻,随着意识的不断下沉,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血肉、骨骼、甚至是灵魂。
骨骼支撑的天地、血肉筑成的高墙、灵魂构建的自我,下一刻全然化为纯白的光粒,化作一片纯白的空间。
意识依旧随着‘引力’的方向坠落,穿过层层白光,他看到了这片空间的核心,一颗漆黑的大日!
无数的光点被它的引力所捕捉环绕在旁,形成了一个璀璨的旋涡,不断地被大日同化与吞噬。
看到这一幕,凌斌不知为何对它感到无比的亲近,让他产生了它就是自己一般的错觉,他向着大日伸出了不存在的双手,心中莫名的平静。
意识依旧在不断地下落,在意识的手指触碰到大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意识正在溶解,他的自我逐渐被大日所吞噬。
在凌斌意识溶解之时,他所坠落的地方生出一条细小的裂缝,随着凌斌意识的溶解,这条裂缝不断延伸,横穿了整颗大日。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漆黑的大日从裂痕中缓缓睁开。
‘幽蓝的......瞳孔?’
......
凌斌从梦中惊醒,在他睁开双眼的刹那,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转化为深邃的幽蓝。
世界的色彩逐渐褪去,如同添上了一层黯淡的灰白滤镜。
一缕幽蓝的光芒在黯淡的视野中浮现,幽蓝的光点不断从体内浮现,逐渐组成一个虚影。
“这是......什么?”
他观察着自身的变化,一个幽蓝色的虚影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之中。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康。
果不其然陈康的身上也出现了一具与其样貌相似的虚影,如重影一般完美地贴合肉体。
“灵魂?”各种遐想在凌斌的脑海中浮现,他下意识地说出了与这虚影最相似的名称。
身体上冒出与主人几乎一般无二的幽蓝色虚影,除了灵魂,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他捏了捏小臂上的肉,虚影并没有因为肉体的变形而发生变化,也可能是变化的不够大,虚影被肉体所包裹隔绝,也无法触碰到里面的虚影。
‘看得见摸不着吗。’凌斌研究了一会就放弃了。
这个特殊的视野虽然让本就近视的他更加难受,但拥有灵魂的生物在这个视野里如同黑夜中的明火,更容易被他发现,也算是增强了侦查力。
除此之外。
意识开始下沉,当他再次睁眼已然出现在了一片漆黑的空间之中。
“这是外挂到账了?但这是啥...”
凌斌望着一无所有的虚空,心中满是疑惑。
在做了那场奇怪的梦后,他的脑海中便多了这个奇怪的空间,按照他的预感,这应该就是穿越附带的外挂才对。
但这个空间一无所有,没有系统的声音提示,也没有突然觉醒什么记忆,毫无说明,只能全凭本能的摸索。
好在也不是毫无线索,在得到能力的一瞬间,纵使无法得知它的作用,身体也本能地知道如何启动,宛若它本身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对于凌斌来说,就像是得到一台机器玩具,你也不知道它有啥用,只知道怎么开电源,后面的全是未知的惊喜也可能是惊吓。
不过,有变数就是最好的,怎么都好过一无所有的求生。
不管是什么能力,他都能一一接受,俗话说得好,没有弱小的能力,只有弱小的使用者。
如此,他便凭着本能探索起了这片空间,尝试着从中摸索它的作用。
......
随着时间流逝,凌斌也将脑海中的那片空间摸索了个大概。
简单说那是一片能够随时进入的梦境,而他便是那片梦境的主人,可以随意创造改变这片空间,具现出他记忆中的东西。
但,也仅次而已,无论梦境再怎么美好,都无法对现实的他提供有用的帮助,梦终究是梦。
“所以,这真的是我觉醒了能力?而不是我的臆想吗?”
摸索出的结果不由地让他有些失落,本想着好不容易外挂到账,心中预期还是过高了。
凌斌睁开双眼意识回归现实,灰白的世界、幽蓝的光影、映入眼中,这份灵魂视野至少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慰藉,至少也算是一个高级的侦查能力。
下一刻,眼前蓝色的虚影一晃,他还未反应过来,一柄石质的匕首便架到了他的脖颈之上,让他顿时寒毛竖起。
“你是谁?”
循着声音看去,发现陈康正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原先漆黑的瞳孔化作一片金红,原先陈康那如同阳光般温和的气质变得灼热起来,仿佛变成了太阳本身。
纵使凌斌此时心中有万分不解,他还是选择顺着陈康的话回答,刀都架脖子上了,他可不敢乱动。
不过他也不怕,反正陈康不可能动手的。
“我是凌斌,你的老友,我们从初中认识到现在,就算你脸盲,也不可能认不出我才对。”他一边说着,双眼锐利地眯了起来。
看着陈康那金红的瞳孔和大变的气质,他想到了一个不好的可能性,夺舍。
他身下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悄然靠近,随时准备夺下陈康的匕首,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时陈康开口了。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凌斌疑惑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对起了暗号。
“今年过节不收礼。”
“收礼只收脑白金。”
“凌斌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
“魂。”
“我最喜欢的游戏是哪个?”本以为是暗号接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凌斌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嗯...额...铁?”凌斌思索了好一会,随便说了个他平时经常挂在嘴边的游戏。
“错辣!是妹XX。”
“啊?鬼知道啊!我又不玩gal!”凌斌吐槽着,同时身下的双手一推而上,抓住了陈康的手腕想要夺过他手中的匕首。
却不料,陈康右手猛地一拉脱离了束缚,横肘前压,小臂前顶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压制在身后的岩壁上。
“冒牌货,最后一个问题,凌斌的意识还在不在体内?”
陈康在看到凌斌那幽蓝阴森的瞳孔时候,顿时感觉他气质变得陌生了一丝,他那跳脱的思维瞬间想到了凌斌被人夺舍了。
金红的瞳孔在这一刻散发出了恐怖的压迫感,让凌斌不禁咽了口唾沫。
但被莫名其妙地威胁又莫名其妙地诬陷和按在墙上,凌斌的火气也是上来了。
“你他喵才是冒牌货好吧,你瞳孔的颜色都对不上,我们华国人哪有金红色瞳孔的!”
“放屁,明明是你的瞳孔对不上,我们华国人哪有蓝色眼睛的!”
“啊?蓝色/金红色?”两人同时发出了疑问。
......
“所以你也以为我被人夺舍了?”看着眼前玩弄着石头匕首的陈康,凌斌无语地问道。
“不然呢,你那幽蓝色的瞳孔散发着不详的气息,谁看了都会觉得有问题。”
“你那金红色的瞳孔更离谱好吧,外国人都没有这么闪的眼睛。”既然误会解开了,他也懒得追究,转而问道,“你也做了那奇怪的梦?”
此刻他更好奇陈康的变化,金红的瞳孔,跟他一样发生了变化,大几率也觉醒了什么能力,他很好奇陈康的能力,不知道能否改变现在糟糕的生存状况。
他感受着身体的状况,十分糟糕,饥饿、缺水、浑身肿痛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似的。
阳光透过缝隙照亮了阴暗的洞穴,他透过缝隙望向明媚的天空,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必须趁着还有体力,在白天收集食物还有水源,否则就算熬过今晚更差的状态只是等死而已,情况十分不容乐观。
陈康拿起了一块石头,淡淡地说道。
“漆黑虚空中我看到了一颗金红光球,我好像抓住了它,也可能是它抓住了我,反正我的意识和它融为了一体,点燃了它。
然后当我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身体多了一个功能,明明从未使用过,但它就像我的手脚一样,本能地知道如何去挥动它。”
凌斌瞳孔微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坚固的岩石在陈康的手中逐渐融为一团灰黑的液体,在陈康的操控下不断蠕动变形,最终化作了斧头的形状逐渐的凝固了下来。
“【熔炼】,这是我刚给它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