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空中的第一缕光线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均匀地洒落在了岳城那冰冷的石板路面上,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了一片宁静之中。
此时此刻,除了微风轻拂过树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澄磬湖畔黄莺清脆悦耳的啼鸣声,似乎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来打破这份清晨的宁静。
当人岳城百姓还未从昨夜的狂欢中醒过时,位于鎏瓦台边的府邸门扇扇打开,官员们乘着轿子,或是着马车,向着鎏瓦台而去。
刚到天正门,门楼高耸入云,黄瓦覆盖在晶莹的琉璃瓦之上,散发出耀眼的光泽。门楼的飞檐翘角如同振翅欲飞的雄鹰,十个脊兽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彰显出一种壮丽的气势。
门楼的两侧,两排身披铠甲的卫兵威严地站立,他们手持长戟,目光炯炯有神,保卫着这座大殿的荣耀与平安。
红、紫、黑三色官服整齐排列走进大殿,二品以下官员和随行的卫兵停在大殿外的广场上,站立整齐,斜持玉板,腰整齐地倾斜下一个弧度,恭候着圣上的到来。
鎏瓦台的中心是乾政殿,其悬山顶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黄色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这座宏伟的殿堂由十八根红木柱子支撑,殿前的宽阔平台上,左右各摆放着一只铜龟、一只铜鹤和一只铜龙,这些铜制的神兽让整个空间弥漫着庄严的氛围。
走进殿内,金碧辉煌的装饰让人目不暇接,一条玄龙盘旋在顶端,口中衔着一颗圆润的玉珠,龙鳞在朝阳的照射下闪耀着耀眼的金光,龙眼炯炯有神,仿佛是如来佛的使者,注视着龙椅和百官。
殿内的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充分展现了这座城池的富丽堂皇。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
陈槿安身着黑色短袍,头戴一顶纱帽,站在左侧队伍的最末端。他并未携带笏板,手中只是拿着昨日燕见时,许煦笙予他的卷轴。
随着一声清脆的钟声响起,早朝正式开始。殿外悠悠传来一声“皇帝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同时深深弯下腰,向着这一国之君行礼,声音在宽阔的殿堂内回荡。
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身着龙袍,头戴金丝翼善冠,许煦笙站在皇帝的龙台上,他身着紫色鹤纹官服,手持玉板,神情严肃。见皇帝来了,做了一揖,微微让了让,示意他可以上座。少年看了看他的眼神,确保无误后小心翼翼地坐上了龙椅。香炉一个个点起,紫色的烟雾弥漫在大殿内。
“众爱卿,平身吧”少年发话了,众大臣就直起身子,恭敬地等着皇帝下一道命令,“近日国事繁重,但众爱卿都尽心尽力,朕深感欣慰。为了表达朕对你们忠心为国的赞赏,朕特命御厨精心熬制了一些四物汤,以此来帮助众爱卿调养身体。”
“谢皇上恩赐!”群臣整齐划一地回到。
一碗碗由汝瓷盛装的四物汤被依次递下。
许煦笙却突然勃然大怒,狠狠地将汝瓷碗摔得粉碎:“是谁负责盛装食物的!难道不知道本相专用珐琅杏林碗吗!”
送汤来的奴婢扑通跪倒在地,全身颤抖不已:“小人······小人刚入宫······不知许大人······许大人有专碗······小人该死,该死!”
那小奴自扇了三耳光,许煦笙命令人将他架出去:“算你识相,罚三十大板!”
群臣彼此相望,早朝的气氛骤然冷却,场面顿时变得异常尴尬。
许煦笙见状,急忙赔笑:“此人不受宫中规矩约束,实在抱歉!”说罢,他便向群臣深深作揖。
喝完汤,各部刚打算禀报,许煦笙又突然出来,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涕泪纵横。
他跪在皇上面前,哽咽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昨夜,吾派锦衣卫前去已被查封的逆贼李宗逊府清点财产,但今早发现全被神秘人击杀!”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许煦笙继续说道:“吾派人调查,发现此贼勾结锦衣卫成员,祸乱我岳城。此事关系重大,臣建议立即彻查此事,以正朝廷法纪。”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许煦笙继续。许煦笙接着说:“臣已命人深查,相信不久便有结果。但在此之前,臣认为应加强宫中戒备,以防不测。”
皇帝点头表示同意,随即下令:“传朕旨意,即日起,宫中加强戒备,锦衣卫负责巡查,确保无任何异常。”
陈槿安站在队伍的末端,听着许煦笙的禀告和皇帝的旨意,心中暗自思忖。
雕花铜炉中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在殿内织就一张无形的网。
陈槿安垂首立于朱漆廊柱的阴影中,指尖摩挲着卷轴边缘的暗纹。
这是昨夜许煦笙遣人送到他府上的,说是要他在朝会上“见机行事“。绸缎卷轴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藏着毒蛇的信子。
“禀陛下!“兵部侍郎突然出列,玉笏在朝阳下折射出冷光,“臣以为此事蹊跷。李宗逊谋逆案三年前定谳,其府邸查封亦由锦衣卫全权负责,怎会突然冒出所谓'神秘人'?“
他话音未落,已有数位老臣频频颔首,绣着孔雀补子的官袍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许煦笙不疾不徐地转身,腰间羊脂玉带扣与佩剑相击,发出清越鸣响。
“杜大人这是质疑本相?“
他忽然展颜一笑,眼角细纹里蓄着寒芒,“昨夜丑时三刻,当值的锦衣卫百户周崇德亲见十五具尸体横陈李府后院。
更诡异的是......“他故意拖长尾音,紫袍广袖如垂天之云,扫过金砖地面。
陈槿安注意到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蜷缩又舒展。小皇帝今日的翼善冠似乎戴得格外端正,金丝掐成的二龙戏珠在额前投下细碎暗影,衬得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容愈发苍白。
“所有尸首的致命伤都在后颈三寸处。“
许煦笙的声音陡然转厉,“正是我朝密探惯用的'燕回旋'手法!“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鸦雀无声。陈槿安分明看见前排几位文官的后颈渗出冷汗,在孔雀蓝官服上晕开深色痕迹。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百户疾步入内,玄色飞鱼服上还沾着露水:“报!李府暗阁发现密道,直通......“
他猛地抬头看向许煦笙,喉结上下滚动,
“直通澄磬湖画舫。“
许煦笙的瞳孔骤然收缩。陈槿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瞬间,昨夜在卷轴上触摸到的凹凸纹路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那是用密语刺出的水波纹,正是澄磬湖畔特有的标记。
他感觉后颈发凉,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殿顶玄龙的鳞片缝隙窥视着自己。
“荒谬!“刑部尚书突然出列,象牙笏板重重磕在金砖上,
“澄磬湖乃官家画舫停泊之所,上月工部才重修堤岸,怎会......“
“王尚书慎言。“
许煦笙幽幽打断,指尖抚过腰间佩剑的缠金剑柄,“莫非是想说本相监管不力?“
他忽然转向皇帝,深紫官袍在转身时掀起暗涌,“臣恳请陛下恩准,由臣亲自督办此案。为避嫌,臣举荐新任锦衣卫千户陈槿安协理。“
陈槿安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手一抖,卷轴险些落地。他能感觉到数百道目光如芒在背,其中一道尤其阴冷——来自许煦笙身侧那个始终垂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那人左手指节戴着枚翡翠扳指,此刻正在袖中缓慢转动,折射出诡谲绿光。
“准奏。“小皇帝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像被什么压着似的发闷,“陈千户可有异议?“
陈槿安深吸一口气出列。
黑色短袍下摆扫过地面时,他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沉香,与殿内龙涎香截然不同。这味道......昨夜许煦笙的亲随送来卷轴时,那人袖口也萦绕着同样的气息。
“臣领旨。“他躬身时,余光瞥见许煦笙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手中卷轴突然变得重若千钧,那些凹凸的纹路此刻分明在掌心烙出八个字:澄湖有月,瓦台生烟。
殿外忽起一阵狂风,檐角铜铃叮咚乱响。陈槿安抬头望向藻井,玄龙口中的玉珠在气流中微微晃动,龙眼处的金漆不知何时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漆黑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