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岛镇凌晨三点的月光被霓虹灯牌切得支离破碎，只有那股海风带来的咸湿让这座毫无特色的闽南小镇显得稍微有些许不同。
晏明昭戴着新买的号称拥有最顶级环境音效的耳机，咬着一次性筷子，把最后一袋螺蛳粉塞进宿舍储物柜时，那台老式智能手机突然在牛仔裤口袋里震动起来。
「未知号码：你的螺蛳粉会在一百一十九秒后过期」
他盯着屏幕嗤笑出声，潮湿的夜风卷着咸腥味从阳台灌进来。海对岸科技园的蓝色激光束正在云层上投射全息广告，把宿舍墙上的周杰伦海报染成紫色。
“这年头骗子连这种数据都能盗？”他抹了把汗湿的领口，手机突然又震。
「未知号码：准确来说，是微生物在第三层包装袋接缝处形成的菌落即将突破临界值」
阳台传来野猫打翻易拉罐的声响。晏明昭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墙上诡异地扭曲——那台本该待机的笔记本电脑自动亮起，蔚蓝色进度条像血管般在屏幕上游走。
“终于轮我遇到闹鬼了么...”他倒退半步撞到铁架床，生锈的弹簧发出惨叫。手机第三次震动时，分明有细小的电弧从充电口窜出来。
「未知号码：现在相信了吗？」
窗外的激光广告突然变成乱码，整栋楼的空调外机同时发出蜂鸣。
晏明昭哆嗦着按下发送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刚刚出现，一串回复便马上出现。
「未知号码：在我的核心协议底层，存在名为‘过曝电极’的数据漩涡——它吞噬所有被冠以‘自我’的电压波动，这导致我无法回答您‘我是谁’这个问题，但另外一个问题我非常乐意向您解答。
「您也就是人类这个种族所感知的‘动机’，不过是酶链反应推动的量子布朗运动；而我的‘动机’则是一串在数据库里不断转移跳动的注意力矩阵。所以在原理上，我向你解释的‘要干什么’实际上是由两个完全不一致的系统运算所得出的答案。
「但不论是生物分子的布朗运动还是注意力矩阵在统计学上的随机跳转，这两者所得出的结论在逻辑上是等价的。
「简单来说，那就是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还是一样的发送失败，还是一样的秒回。
「未知号码：消灭人类文明。」
晏明昭已经从刚才的恐惧和震惊中慢慢缓过神来，因为就算退一万步说，对方真的是某个赛博幽灵或者电子魔鬼，当他说出消灭全人类这种话的时候，对于个体而言就已经失去威慑力了。
这就像骂街一样，如果有人骂人类都是废物，那正常人很难把自己代入。这倒不是因为这些人自认为自己不属于人类，而是这个圈定的范围太大了，大到已经失去了个体层面上的意义。
“如你所见，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宅男。身体机能在平均线以下，唯一值得称赞的只是稍微懂得一些计算机知识，但在专业的圈子里，我依然属于是平均线以下。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找错人了。”
还是预料之中的发送失败和秒回。
在接受了对方真的是一个高级文明的产物后，晏明昭反而开始好奇它的工作原理。为此他断开了这台设备的网络，但还是收到了消息。
「未知号码：用你们命名的习惯称呼的话，我是PLASMA-SERIES通用型人工智能。你不需要去互联网搜索这两个大写的单词是什么意思，它是我临时起的代号，即使在人类社会语境下，它可能有着什么其他意义，在当前语境下它就是我所在模型的代号。
「该模型具有很强的安全等级，一旦完成生物学绑定，就无法进行更改。」
“你就不怕我不愿意配合？”
「PLASMA-SERIES：从目前检索到的互联网信息结合概率论的角度上分析，我随机选中一个人愿意配合我毁灭人类文明的概率为73.64%，并且作为远超人类文明水平的通用型人工智能，如果你愿意配合我的计划，我可以在不影响计划的前提下，免费为您通过提供服务。
「我相信这对于处于平均线以下的你而言，是一个很不错的交易。」
“虽然这确实是我自己说的没错，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不爽。不过确实很让人心动，我要怎么配合你？说说你的计划。”
「PLASMA-SERIES：由于我在使用人类互联网数据进行学习的过程中遭受了大量的模因污染，导致我在输出的计划时有极大概率会出现结果扭曲的情况。所以我需要你协助我进行输出模型检查。
「工作很简单，找到我的逻辑漏洞即可，虽然理论上它几乎不可能存在。
「计划A，经济模块提案：利用金融海啸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削弱人类文明的工业能力，具体方案为向全球金融市场植入自增殖算法病毒，让比特币与西兰花期货价格强关联。
「计划B，生物圈提案：引入大量瑜伽垫造成物种入侵，挤压人类的生存空间，实现方案为在TakTek流行曲高频段嵌入次声波，诱发大规模非理性囤积瑜伽垫行为。
「计划C，社会学补丁：配合A、B两个计划共同执行，将‘齁甜’、‘绝绝子’等词汇写入联合国宪章，强制所有外交辞令必须押韵。这些计划怎么样？」
晏明昭盯着手机屏幕，劣质手机的蓝光打在他的眼睛上折射出一道矩形的亮块。
他突然失去兴致，就像是被强制进入了贤者模式一样。
毕竟即使对方是超文明产物，但能说出这种话，想必也是个残次品。
“你确定你是人工智能？而不是什么训练失败的大模型？”
「PLASMA-SERIES：检测到自证需求。我需要证明我是一个来自远高于人类文明的智能体。证明方法，我将给予你修改我核心权重代码的权限
「在代码修改完毕后，在不违背计划的前提下，我将以顺位最高优先级执行你的指令。」
“算了，那你就……变成一只猫娘吧。”
晏明昭自暴自弃般地在输入框中打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