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迦赶忙带着三人,匆匆朝着医馆赶去。
医馆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程瑶迦大声呼喊着大夫。
一位老大夫从里屋出来,看到陈乙、穆念慈二人的惨状,眉头紧紧皱起。
老大夫先将陈乙安置在一张病床上,解开他的衣衫,查看伤口。
那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汩汩流出。
老大夫神色凝重,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为穆念慈检查伤口。
她身上多处刀伤,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
老大夫给陈乙和穆念慈仔细地上药包扎完后,对穆念慈说道:
“夫人,你丈夫腹部这伤口实在太深,肠子都断了,怕是……”
“老夫已经尽力,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说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着,老大夫又说道:“夫人你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失血太多,元气大伤,后续一定要好好休息,静心调养,否则……”
话未说完,却已让人心如死灰。
穆念慈强忍着悲痛,微微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紧紧握着陈乙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丈夫的生命。
当晚,嘉兴城的夜格外寂静。
陈乙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穆念慈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陈静姝蜷缩在一旁的椅子上,哭红了双眼,小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
突然,陈乙的手动了动,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穆念慈赶忙凑近,轻声说道:“乙哥,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陈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念慈,照顾好……姝儿……”
话罢,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没了气息。
“乙哥!”穆念慈悲痛欲绝,放声大哭。
握着丈夫渐冷的手,她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哭着哭着,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穆念慈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迷不醒,嘴里还不时呢喃着“乙哥”。
陈静姝守在母亲床边,一边哭泣,一边用湿布轻轻擦拭着母亲的额头,试图为她降温。
第三天,穆念慈的脸色依旧如白纸一般。
陈静姝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不停地呼唤着:“娘,你醒醒,醒醒啊……”
然而,穆念慈却再也没有了回应,她的身体逐渐冰冷,最终也没了气息。
陈静姝呆坐在床边,泪水早已流干。
程瑶迦看着陈静姝,心中满是疼惜。
她轻轻蹲下身子,对陈静姝说道:“孩子,咱们把你爹娘好生安葬了吧。”
陈静姝像是丢了魂一般,机械地点了下头。
随后,程瑶迦与陈静姝在城外寻了一处风景秀丽之地,将陈乙和穆念慈合葬在一起。
一抔抔黄土洒下,将一家三口的过往深深掩埋。
待墓碑立好,陈静姝耗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父母墓前。
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墓碑。
“这诗经上有言,‘静女其姝’,所以才给你起名静姝。”
父亲那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那时的阳光正好,一家人在小院中,父亲手持书卷,笑着对她解释名字的由来。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欢快地笑着,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们。
那画面是如此温馨,却又如此遥远。
程瑶迦轻轻走过去,蹲下身子,将陈静姝紧紧抱在怀里,柔声道:
“孩子,跟我去终南山吧。”
“那里虽不比家中温暖,但我会护你周全,教你武艺。”
陈静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空洞地点点头。
一阵风吹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
程瑶迦带着陈静姝回走云客栈,进到客房。
她心疼地看着陈静姝,这几天,孩子几乎没怎么睡过,眼中满是血丝。
自己有内力护体还能勉强支撑,可陈静姝只是个孩子,再这样下去,身体怕是要累垮了。
也许是太过疲惫,没过一会儿,陈静姝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程瑶迦为她掖好被子,看了会她那满是泪痕的小脸,轻轻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师父!这几日我发现有几名少年,资质都挺不错的,我瞧着挺合适咱们教中的。”
刚到客栈大堂,徒弟林清月便说着话迎了上来。
她头戴黑色软巾,身着月白色束腰劲装,劲装袖口绣着精致的墨色花纹。
程瑶迦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清月接着说道:“但是一直找不到师父您,我便自作主张和他们说,您有教中要务在身,需要耽搁几日。”
“你叫他们明日巳时到西面的茶馆吧。”
原来,程瑶迦此番下山,身负收徒重任。
她从两浙东路的瑞安府出发,一路北上,如今途经两浙西路的嘉兴府,之后还打算再过淮南东路各府,最后返回终南山。
翌日。
陈静姝悠悠转醒,意识尚有些迷糊,“娘,我再睡会。”
话音刚落,她便清醒过来,床边没有人如往昔那般轻声唤她起床。
“以后都不会有人叫我起床了。”
“你醒啦,师妹。”一道清脆声音传来。
陈静姝循声望去,一俏皮少女正坐在桌子旁,面带微笑。
“师妹?”陈静姝一脸茫然。
这年轻道姑正是林清月,她解释道:
“等到了终南山,师父收你为徒了,那你可不就是我师妹了。来,叫声师姐听听。”
陈静姝只是沉默着,并未搭话。
这时,门外传来程瑶迦的声音:“清月。”
林清月赶忙起身去开门。
程瑶迦走进屋内,说道:“走吧,去茶馆。静姝,你也一起吧。”
陈静姝“嗯”了一声,安静地跟上。
三人来到茶馆,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点了壶茶。
那几个林清月提及的少年还未到。
“今天我们讲三藏法师取经。”一说书人手持折扇,“啪”地一声打开,轻轻一挥。
随后缓缓讲述起来。
“……
那法师曰:‘何不去偷一颗?’
猴行者曰:‘此桃种一根,千年始生,三千年方见一花,万年结一子,子万年始熟。若人吃一颗,享年三千岁。’
……”
陈静姝听着,突然抬头,对程瑶迦说道:
“程道长,你说要是我父母吃了这蟠桃,是不是就能活了。不用三千岁,哪怕就三十也好啊。”
程瑶迦知道这孩子还没走出来。她没有回应陈静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花菓山中一子方,小年曾此作场乖。
而今耳热空中见,前次偷桃客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