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璟春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昏沉醒来。
这一次的梦境比前两日相比前所未有的久,先前两次醒来也只是有些恍惚,今天醒来脑袋好似要裂开一般。
徐璟春踉跄着从床底拖出一个大木箱,木箱老旧但是被擦拭得很好。
他轻车熟路地从打开木箱,里面有数个隔间,瓶瓶罐罐无数,都是各种各样的药丸。
从小跟着老药人一道学习采药制药,徐璟春身上什么都不多,就药多。
他抓了一瓶微红色的木瓶,从里面倒出几粒褐色的药丸吞下,呲牙咧嘴地感受着喉咙间的苦味,这次缓了过来。
徐璟春后知后觉地打开身边的木匣子,果不其然,原本青翠欲滴的碧玉琼枝变得通体黯淡,一股浓郁的灰色密布全身。
待匣子被打开后,琼枝微微抖动,悄然化为灰消散,一粒灰扑扑的瘪皮豆子在齑粉中躺着。
“嗯?”徐璟春诧异地拿起豆子,顺着微弱的天光看着,这才发现豆子里面似乎隐隐约约透着苞芽。
这还能种?
他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但是看着外面的天光渐亮,还是打算先修习吐纳法。
如今徐璟春的丹田里经过这两天的吐纳,即将凝出第二道“气”,如今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
经过一个晨曦的吐纳,徐璟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里已然凝结出第二道“气”。
他心满意足,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然后去灶房热好灶台,开始熬粥。
胶胶司晨鸣,报尔东方旭。
公鸡嘹亮的叫声唤醒了这大湖村落的宁静,徐璟春和老药人在门口支着小桌子喝着粥,桌子上还放着一叠腌渍萝卜干。
萝卜干细细地切成碎,还下锅伴着一点芝麻油和猪肉干炒了多时,伴着白粥吃起来爽口馥郁。
两人正吃着,一个银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从旁边的小路上提着篮子一路走来。
老人没有名字,村里的人都叫她桃花奶奶,只因她家门口有一棵不知道多少年头的老桃树。
桃树遮天蔽日,细密的穹顶是村里大多数人夏日理想的遮阴处,加上每年结的桃子大都汁水饱满。
每次结了果,桃花奶奶也非常慷慨地挨家挨户送去,久而久之大家也对这位寡居的老人颇为尊敬。
有事没事也会帮衬几分。
“奶奶,你怎么来了?”见她走来,徐璟春连忙放下碗筷,快步去搀扶她过来坐下。
桃花奶奶拍了拍徐璟春的手,和蔼地冲他笑笑。
和面前的老杨头打了声招呼,两人没声好气一来二往呛了几句之后,老妪放下篮子。
“璟春啊,你这几天可有空?”
“有,不过我今天要上山,如果奶奶你有事的话怕是要明后天才行。”
徐璟春想给她递碗筷也吃口粥,被笑着拒绝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有空的时候来就行,我叫上了村头家的刁祁乡,想让你们帮帮忙,把那桃花打些下来。”
老人摩挲着手,随后将面前的篮子推到徐璟春面前。
里面赫然是嫩粉色的一盘桃花糕。
“这...”
徐璟春连忙摆手。
“奶奶,不需要这些的。”
每年桃花奶奶都会送桃子过来,若是这点忙还收老人的礼,简直说不过去。
“你这小子,这是我做的桃花糕,带点给你尝尝。”
桃花奶奶不由分说地站起来。
“而且你们年轻人本来就忙,抽空帮我这老婆子,给点吃食怎么了,显得我不会做人一样。”
听着对方的话,徐璟春笑了笑,也就收下了。
“这就对了嘛。”
桃花奶奶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一边闷头喝粥的老药人呛了一声,扭头离开了。
徐璟春一路送她到路口,白发苍苍的老人摆了摆手,颤巍巍地离去了。
早上忙完其他事情后,徐璟春和老药人打了声招呼,便背着竹篓,用油纸包了点桃花糕,还带了些先前自己煎的白饼,准备上山。
相较于先前的狼狈不同,这次徐璟春内心还是有些忐忑,又期待遇见那黄袍老人,又有些害怕。
但是最紧要的是寻到那先前在山腰竹林里偶然看见的那一棵白边的竹子。
翡翠戏翻荷叶雨,鹭鸶飞破竹林烟。
渐进夏天,荷叶从原先的嫩绿逐渐变为翡翠般的深色,洁白的鹭鸶在湖畔边飞舞,白影惊鸿,翩然而去。
村后的碧落山连绵起伏,先前徐璟春所爬的,不过是这前面一个微不住道的小山头,后面的群山山峰高耸,逶迤壮阔。
徐璟春并未走先前躲雨亭子的那条路,而是从某处小道上一路往山背后走去。
竹喜阴,原先向阳处稀疏的竹林到了山后连忙成群,如同一条墨绿色的裙带。
徐璟春迈步在细密的竹林中,左右仔细地看着,按照记忆里模糊的印象朝林中某处地方走去。
过了没多久,果然在远处看见了一棵长竹在周围青葱的同伴中露出了它那与众不同的白色纹路。
徐璟春快步走过去,却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
“诶呦喂!有没有好心鸟啊!”
凄厉的呼喊声突兀地在林中响起,徐璟春周围,抓紧开山刀,暗暗调动着灵气。
他度步从那声音后绕过去,在竹林空地边缘看着一只依靠着竹林的黑色大鸟。
大鸟通体漆黑,眉心一点红羽,半只翅膀耷拉在一边,鲜血斑斑。
听着竹叶被踩响的细密声音,大鸟警戒地看着四周。
“喂,哪个登徒子?”
“....”
徐璟春沉默,只是抓着开山刀出现在对方面前。
“呃...怎么是人类啊...”
大鸟有些尴尬,它眨了眨眼睛,随即大叫。
“啊啊啊,这里怎么会有人?!”
“你怎么了?”徐璟春没看它,反而打量着它身后的竹子,想寻到竹鞭处。
“俺在后面和几只猴子打架,太得意不小心被那个猴老登击中了。”
“那个死猴子,等我伤好了我一定要找回场子去!”
大鸟嚷嚷了半天,却发现面前的人类完全没有听它说什么,不由得大怒。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徐璟春低下头,怜悯地看了它一眼。
“哦。”
“......”
黑色大鸟一股子气憋在胸口,差点没想一个飞踢让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它打量着徐璟春背篓里露出的几截草药,眼珠子转了转。
“你是个采药人吧?这样,你去个地方帮我采到一个接骨果,我给你个大宝贝。”
大...宝贝?
徐璟春嘴角抽了抽。
“行了,我会帮你的,大宝贝就不用了。”
他走到白竹子后面,果然看到了一处梗起,他小心用刀背清着土,看着那截洁白色的竹鞭之后,不由得大喜。
黑色大鸟看着他一刀下去,准备把那竹鞭挖出来的时候,长大了嘴巴。
“诶呦你别,你这样挖不出来的!”
当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迟了,徐璟春一个刀砍下去,断裂的洁白竹鞭悄然化为一缕缕雾气,消散在一人一鸟面前。
徐璟春扭头看向它。
“这是怎么回事?”
黑色大鸟悻悻地看向他。
“白雾竹,三载方成节,五更吐雾如素绡。其鞭似雾,断之即散。”
徐璟春斜眼。
“说人话。”
“呃,这边的话,建议你一整个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