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徇靠在飞机巨大的轮胎旁,头痛欲裂。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颤抖,肌肉痉挛,骨头如碎裂般疼痛,内脏抽搐,几乎要将五脏六腑吐出来。这种痛楚足以让常人晕厥,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赵徇早已知道自己并不正常。这种级别的痛楚所引发的神经元放电也许会引起正常人的大脑“宕机”,但对于他特殊的大脑来讲,这只是中等水平的脑神经活动罢了,并不会引起“自我保护”机制的启动。而代价则是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
他仔细地审视传来疼痛的地方。果然,和前几次一模一样,他的四肢完好,身体一丝伤也没有。他暗叹一声,从衣袋里艰难地掏出一副手套,塞到了紧闭的嘴里。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便落下了这个毛病。每当遇到危险或紧急情况时,他的身体会莫名其妙地失去控制,做出一些他从未掌握的动作。比如刚才,他看到地勤发现他时,一紧张,身体便失去控制。他迅速从起落架舱落下,双腿夹住地勤的脑袋,一个侧翻,将对方摔晕在地。
接着,失控感逐渐消失,剧痛和痉挛接踵而至。医生曾告诉他,他的脑神经在他遇到一些强刺激时,会出现超水平放电行为,与一些特殊的精神分裂症或是多重人格患者极为相像。一旦外界刺激引起他紧张情绪达到一定程度时,特殊放电现象会加倍,同时许多常态下的神经元会因为突触中的特定受体被“抢走”而导致失去正常的神经信号传递。此时,他的身体如同被另一个灵魂在支配一般。短时间之后,他过度活跃的那部分神经元会迅速地“暗淡”下来,大量神经元受体返回常规突触,正常神经元信号重新开始传递。但是由于之前的完全“断连”,他的肢体和内脏器官就像是重新启动一般,痛苦和痉挛便是这种“重启”的后果。疼痛逐渐减轻,肢体的知觉逐渐回来,不过脚还有些麻木。医生说这种情况若频繁发生,可能导致部分肢体失去功能,甚至全身瘫痪。到那时,他潜意识中的另一个“灵魂”可能会彻底夺取他的身体,而他将失去对身体的一切控制权。
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法,是不断提升他本体大脑的强度,增加常规神经元的数量,以对抗另一个意识的存在,直到找到将其迁出大脑的方法。这正是他来菲国执行秘密任务的目的之一。
随着知觉的回归,他重新掌握了行动能力。趁着还没人发现,他赶忙把那个昏迷的地勤扛到廊桥下的移动轮旁藏好。接着,他集中精力,搜索机场内的敌方通讯。结果,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传来,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下一步了。
混乱的人声从斜上方传来,几方人群似乎在争吵,各种口音和语言夹杂在一起,难以听清具体内容。但其中几句普通话的交谈声让赵徇心头一紧。
“各位乘客,请稍安勿躁。我们已经联系机场和国航总公司,很快就会为大家安排专属休息厅。新航班已经在路上,航司将提供免费餐食和转签服务,各位也可以选择现金或里程补偿。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似乎是航班乘务员的声音。
随后,乘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别说这些没用的!他们为什么要拿枪对着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声音愤怒地质问。
“就是!为什么不让我们走?他们有什么权利限制我们的自由?”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一个年长的声音低声提醒:“小点声,先别着急,这些人看着可不怎么好惹,出门在外的,咱先得保证咱自己的人身安全不是?”
“怕什么?我就不信他们还真敢开枪!大使馆呢?大使馆的人什么时候到?”第二个声音毫不退让。
这时,一个男子用英语与对方交涉的声音传来。赵徇的英语倒是十分过关,只听那个男人说道:“中尉先生,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机组和乘客已按你们的要求接受检查,为什么还要扣押我们?如果我们当中的某些人有问题,那请你拿出相关证据来!我们一定配合!否则,请不要限制我们的自由,否则你们将承担一切后果!”这是冯机长的声音。
“冯机长,请不要误解我们的善意。”一个菲式英语口音的年轻声音不紧不慢地回应,“刚刚我已经向您解释过了,我们接到线报,您的航班遭到了恐怖威胁,极有可能遭到了破坏,并且安装了炸弹!现在我们只是保护你们,毕竟,你们当中也许就有恐怖分子的目标,一旦在我国出现危险,我也要承担责任的,所以我们才会将你们保护起来,以免发生意外!”
“那请不要用枪指着我的乘客!万一走火怎么办?已经三十分钟了,这让我的乘客无法忍受!”冯机长语气强硬。
“哦,请您谅解,我的士兵有些是第一次上战场,难免紧张。也请您安抚好您的乘客,让他们不要激动。”中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乘客中也有精通英语的,听到中尉的话后,一下子炸了毛:“什么?上战场?你们要对我们开战吗?一个小小的中尉敢下这种命令?来来来,大家都站到我身边来!看看他们敢不敢开枪!”
人群的骚动迅速蔓延,各国乘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场面愈发混乱。
赵徇后背渗出冷汗。冯机长应该是接应他的人,但半小时前,机组和乘客已被“请”下了飞机。那么,刚才飞机被推出廊桥后,是谁给他回复的信号?如果不是接应,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暴露了。但这么久,除了那个误打误撞的地勤,并没有其他人来搜捕他。难道机场中搜捕他的人与发信号的人并非同一拨?飞机上的神秘人,是敌是友?
正当他思索时,刚刚开进机场的那台装甲车正“隆隆”地向他的位置开来,同时,四面八方传来大量训练有素的整齐的脚步声。以赵徇的超强听力推算,不出三两分钟,这架航班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届时,他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