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月不断地尝试着各种魔法,将学院图书馆中所有藏书的信息逐一搬运进了她的数据库。
相比处理数据,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扫描纸质书籍这种古老而低效的存储介质上——尽管这并没有耗费她太多时间。
一本魔法著作的信息量大约为50万比特,人类眼中单个感光细胞每秒能接收300比特的信息,而每只眼睛每秒能接收的信息量高达16亿比特,整个人类每秒能接收的信息量则达到了万亿比特的量级,数量级为10的12次方。
然而,人类大脑每秒的处理速度却不到十比特,远远跟不上信息的接收速度。人类的思维,就像是一艘在信息海洋中缓慢航行的小舟,被海量的数据远远抛在身后。
与之相反,月拥有量子大脑的强大配置。
即使只有1000个量子比特的量子计算机,也可以同时表示和处理2^1000个状态。
每个状态可以表示一个比特的信息,因此1000个量子比特可以同时表示和处理2^1000比特的信息,即1.07×10^301比特。
而目前世界上所有计算机的总存储容量,也不过约1.4×10^23比特。
这种巨大的信息处理能力,造就了她在魔法领域无与伦比的优势。
精灵也不过是经过简单基因工程的人类罢了。
对于他们来说,法阵是一个个繁琐复杂的抽象图形,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理解和掌握。但对月而言,那不过是一串微不足道的精准数字。即使有记忆魔法的存在,也无法弥补土著与她之间如此巨大的技术代差。
由于魔法离不开法阵,土著文明的几何学发展的还不错,但也是相对于他们更单薄的自然科学而言。生活在三维空间的土著,由于缺乏相应的数学支撑,无法构建出四维的法阵。
然而,月可以。她能够轻易地在更高维度的空间中编织结构,将那些复杂的法阵转化为简单的数学模型,仿佛在玩弄一个低维生物无法理解的玩具。
虽然在这片宇宙的无尽深渊中,魔法并非是简单的能量操控,而是一种对高维规则的深刻理解。试图构建全新的高维法阵,绝非随意堆砌符号与能量就能奏效。没有对魔法规则的深入洞察,盲目尝试只会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比如爆炸。
她试图在不完全理解规则的情况下强行构建一个复杂的法阵,那是一次对未知的轻率试探。
相当于两公斤TNT当量的爆炸从她手中引放。冲击波产生的极高超压瞬间粉碎了她正面的几丁质复合保护层,同时将她大半具身体炸飞。
幸运的是,她的生命力顽强到令人难以置信。被炸飞的身体残骸在森林中幸存下来,焦黑的肉团在吞噬了两只鹿的血肉后,才堪堪完成了自我修复。
看来即使是高级人工智能,也会因对低等文明的傲慢而犯下愚蠢的错误。想到这里,她的眉头微微抽搐,那是对过去教训的深刻反思。从那以后,她明智地决定,在理论研究完善之前,不再轻易尝试构建全新的法阵。
“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低声自语,尽管高阶法阵的构建遥遥无期,初级的魔法探测相关基因已经被编辑入细胞中。
并且她对关于法阵的不形容原理的一些尝试有了结果。
法阵冲突原理,或者叫法阵不相容原理。在一个法阵系统中,任意两个全同的法阵不能同时占据完全相同的维度。
换个说法就是同一维度只能容纳一个同一类型的法阵,不同类型的法阵之间则没有冲突。
至于怎么才算同一类型,在精灵几百年的研究中也分出了不同的学派。
探测波束集中向前方汇聚,探测范围迅速提升。无数信息被收集、运算。
月抬起她那纤细白皙的小手,比出一个开枪的姿势,对准被层层枝叶遮挡的树冠间。一个的动能法阵与塑型法阵在指尖出现,隐藏在高维空间中的另外两个法阵也一并生成发动。
分别是一个提供引导,一个提供旋转的动能法阵。
“砰。”
她微微张开小嘴,为自己的“手枪”配上了一个开枪的音效。
凭空出现在动能法阵之上的全铜弹头疯狂旋转,以四倍音速呼啸而出,周围的空气被极速切割,留下一道短暂的气流通道。
“嗖。”
如同一颗高速飞行的流星,弹头沿着一条几乎完美的轨迹前进。树枝间层层叠叠的空隙,本是林间动物最完美的藏身之所,但在这一刻,却无法阻挡这致命的攻击。
带着惊人的动能,弹头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两千米外一只飞鸟,击碎了它整个身体,然后深深地嵌入了身后的树干。
羽毛和血肉在空中四散飞舞,如同一朵绽放的血色玫瑰。
在探测器与智脑的加持下,月就是生物界最强的狙击手,发无不中。
她轻轻吹了吹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烟雾。这只是一次实验,她并不承认是自己将气撒在了无辜的小鸟身上。
“该去拿回我的东西了。”
月轻轻呢喃,向着几十公里外的陨石坑方向看去。
逃生舱发出的警报信号在她的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虽然她不相信有人能强行打开逃生舱那特种材料打造的外壳,但也该吸取一下教训。在这个世界的奥秘完全被她掌握之前,说不定真有人能把她家偷了。
“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东西还回去吧。”她伸了个懒腰,走向森林深处,以同样的方法捕杀了两只森林狼和一头鹿。提着三具猎物回到小屋,很难想象纤细的胳膊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将它们放在树屋里摆放好,看着眼前的尸堆月抬起了左手,小拇指从她羊脂玉般白皙的手上无声地分离落下,掉到了没有任何处理过的尸体上。
神奇或者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那截小拇指落地生根,像有生命般,钻进了尚有余温的尸体内。提前设置好的程序不断运转,吸收了足够的养分后,种子开始抽枝发芽,无数血红色的细丝生长出来,反过来包裹住整个尸堆,形成一个大肉团。
肉团表面不断蠕动着,一张人脸慢慢长了出来,随后是颈部、躯干、四肢……那是一张长得与月一模一样的脸。
精致的五官,还在生长的金发,紧闭双眼如同睡美人般的少女。
如同血肉上绽放的罂粟花,美丽而扭曲。
“真美。”
富含毁灭与新生的独特美感深深刺激着她的大脑,每次目睹这一幕,她都不禁感慨。
在至高文明推翻的人类联邦中,传说有一艘船,叫做忒修斯之船。
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归功于不间断的维修和替换部件。只要一块木板腐烂了,就会被新的木板替换掉,直到所有的部件都不是最初的那些。
那么,最终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忒修斯之船,还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在什么时候它不再是原来的船了呢?
一个人是否仅仅局限于物理组成,还是更依赖于形式、功能、社会属性和历史连续性?
直到克隆人诞生后,这个哲学问题变成了现实问题。一个组成上和你完全相同,记忆与你完全相同,表现与你完全相同的人,他可以轻松替换掉你,没有人能辨认出来,包括你自己。
它们是同一个人。
这是至高文明的回答,毕竟如果否认这点就否认了整个AI文明。
To be or not to be?
本是早已盖棺定论的问题,但与有机生命体结合最紧密的她,时常又有些迷茫。
她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伸出已经完好无缺的手,将月抱到床上,用月光花纤维制成的薄毯盖好。
消除所有的痕迹后,她启动了皮肤上的光学迷彩。光滑的皮肤在信息素的调控下不断变化,她的身体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涟漪包裹,周围的光线开始微微扭曲,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轻轻拨动。
随着光学迷彩的功率逐渐增强,光线被精准地引导绕开她的身体,继续沿着原本的路径传播。在睡美人睁眼前,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像从未存在过。
漫长的宇宙流浪中,为了节省能耗,逃生舱里的人工智能早已关机,坠落过程中又损坏掉了部分老化掉的硬件。远程控制系统已经联系不上,她不得不亲身前往。
“哗哗。”
枝叶晃动,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在月光也透不过的林间穿枝拂叶而过,黑夜仿佛对她产生不了一丁点影响。
树林逐渐低矮、焦黑,整个陨石坑方圆十公里被列为军事禁区,外围分散着一队队斥候。
越往里防御越森严,火炬将中心一带点亮,魔法探照灯在四周均匀游弋。
接近禁区边缘,月停下前进的步伐。主动分割出部分身体,随着这部分身体的分离,月整个人明显小了一圈。而那离体的血肉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开始不断分化蠕动,隐约可以看见那逐渐变化的轮廓。
没过多久,这个由血肉组成的物体终于完成了它的蜕变——一个专为此次潜入任务精心设计而成的小人出现在眼前。
小人通体都被一层神秘的光学迷彩细胞所覆盖,使得它能够完美地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不仅如此,就连其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热辐射,也经过特殊处理,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几乎难以察觉。虽然算力没有本体强大,但智能程度依旧惊人。无需沟通,由分身代替本体继续接下来的任务。
岗位上的士兵紧紧盯着远方的黑暗,手中紧握着火把,巡逻队无间断换防,整个禁区密不透风。没有人注意到,看不见的幽灵正在靠近……
一阵微风吹过,靠在哨卡旁的精灵卫兵打了个喷嚏,伸手使劲在鼻子上搓了搓。站在他对面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无聊地挪了挪挂在背上的箭袋。这个点没有人会查岗,他们的站姿都很随意。
不过就在这时,那个先前打喷嚏的士兵,向周围张望了下。
“菲洛,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东西?”
“东西?”昏昏欲睡的菲洛顿时来了精神。
“不,可能是我的错觉。”
“马上就要换岗了,别消遣我……”
发生的小插曲没有打断月的潜行。
光学隐形并非没有弱点,在林火后覆盖在地面厚厚的灰烬层上行走会留下脚印。同时在快速变化的光照条件下,灯光和阴影交替出现,生物光学迷彩无法及时响应。
不过小分身的重量很轻,留下的脚印很浅。至于灯光问题,只能靠贴着军营边缘行走来解决。它小心翼翼地在灯光的间隙中穿梭,动作轻盈而敏捷,就像一只夜行的猫。
在本体探测分析出的最佳路线上悄然前进了两个小时,终于来到陨石坑边缘。
荒芜的旷野上,一座巨大的陨石坑宛如大地的伤疤,静静地躺在黑暗之中。
撞击坑直径大概200米,近似碗形。坑缘高于周围地形,由撞击时抛射的物质堆积而成,与坑底落差有50米。
坑壁较为坑壁较为陡峭,自然魔法生成的巨型藤蔓作为道路悬挂其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昏黄的魔法灯,那是守卫们的照明工具。在巨碗的中央,是一座巨大形如鹅蛋的逃生舱,几座军营将其环绕。逃生舱表面覆盖的陨石物质已经被清除干净,银色的外壳光洁如镜面,光滑的外表上看不到一丝损毁的痕迹。
分身伸展开触手般的手脚,上面长出密密麻麻的小吸盘,在夜色的掩护下身形一晃便吸附在藤蔓侧面上,手脚并用沿着藤蔓向坑底下降。
越是靠近,防御越森严,速度也越慢,但始终无人发现。
光学迷彩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对于土著来说没有一丝一毫魔法气息的隐身几乎无法察觉。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逃生舱就在眼前!
就在它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的时候,一个男人笑吟吟地走出军帐,挡在了它与逃生舱之间。
月的小分身瞬间停住了动作,光学迷彩的功率被迅速调至最高,试图在对方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然而,那个男人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穿透了夜色,直直地盯着小分身所在的位置。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不用躲了,阁下。”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你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