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蝉把我踹进伊河时，岸边的柳树正飘着四月飞絮。她蹲在香山寺遗址的断墙上，手里捻着根丈量风水的牵星线：“水性属阴，正好压住你心脉里的蛊毒。“
我在水里扑腾着摸到块带铭文的砖，忽然被陈三水用洛阳铲按进河底：“睁眼！“浑浊的河水中，奉先寺大佛的倒影竟比岸上的实像还要清晰三分。佛掌波纹间，有团金光在食指第二关节处若隐若现。
马二愣在船上嚷嚷：“陈爷！巡逻艇往这边来了！“他怀里抱着的防水袋里，唐三彩骆驼正咔哒咔哒掉脑袋——这憨货居然用磁铁吸着当指南针使。
陈三水往我腰间系了根浸过黑狗血的麻绳：“卢舍那大佛在民国二十七年被炮弹震歪过佛首，现在食指暗阁里的东西，只有从倒影方位能摸到。“我憋着气潜到河床，摸到佛指裂缝里塞着的铜匣时，后背突然被水草缠住——那分明是束女人的长发！
岸上传来白小蝉的清喝：“接着！“她抛下的六壬式盘沉到我面前，磁针正指向大佛耳垂。我猛蹬河底淤泥，惊觉脚下踩着的竟是排列整齐的经幢残件。铜匣出水刹那，整条伊河突然泛起血红色，惊得对岸游客直喊“佛光显灵“。
“这是武周时期炼丹用的辰砂。“陈三水刮了点铜匣缝隙里的红渍，“当年薛怀义为讨好武则天，把三十斤辰砂混进大佛贴金用的鱼胶......“
匣内滚出枚骨笛，笛身刻着《兰陵王入阵曲》的工尺谱。马二愣抢着要吹，被白小蝉用铜钱封了穴：“你想召来唐僖宗埋在这的阴兵？“她指着笛孔里残留的暗红色，“这是人骨笛，取材时需在活人天灵盖种蛊七日。“
我们躲进白居易墓旁的看瓜棚时，陈三水把骨笛泡进二锅头。酒液渐渐变成琥珀色，浮现出幅微雕地图。“万安山观星台地宫，“他醉眼发亮，“这线路和永宁寺塔基的盗洞走向对得上！“
深夜盗洞里的土腥味格外刺鼻。马二愣打头阵，背上捆着他自制的“防鬼装置“——用尿碱腌过的唐三彩碎片串成的帘子。白小蝉突然掐灭手电：“有人动过夯土！“她指尖抹过洞壁的洛阳铲痕迹，“新茬，不超过三天。“
前方传来水声，暗河边的篝火堆还冒着烟。陈三水捡起个烟头闻了闻：“南洋双喜烟，老刀把子请了香港的过江龙。“我们踩着河床的汉白玉碎块往前走，石壁上突然出现彩色壁画——飞天仙女手持的箜篌竟是用人骨拼成。
“这是北魏灭佛时的疯僧所绘。“白小蝉用银针挑下点颜料，“掺了香灰和指血......“话音未落，走在最后的马二愣突然怪叫。他的唐三彩帘子正被什么东西拽住，暗河里浮起具挂着水藻的骷髅，头骨上钉着七枚青铜棺钉。
陈三水用酒淋湿衣袖，在骷髅额头画出道符：“开元二十年的镇河铁牛令符！怪不得洛河改道后总在淹滩地。“骷髅颌骨突然张开，吐出枚鎏金虎符，正好与陈三水那半枚合成完整兵符。
地宫深处传来编钟声。我们摸到青铜门前时，发现门环上挂着具新鲜尸体——正是老刀把子的手下疤脸男，他手里的金刚杵插在自己天灵盖，眉心画着个血红的“曌“字。
白小蝉突然扯开我衣领：“你胎记在发光！“右肩的朱雀纹赤红如烙，映得门上铜锈纷纷剥落，露出背后整墙的则天文字。陈三水把骨笛按在门缝处：“小子，唱段河南梆子！“
我鬼使神差地吼出幼时学的《花木兰》，铜门竟随着唱腔缓缓打开。门内涌出的阴风里带着脂粉香，三千盏长明灯照得地宫亮如白昼。白玉台阶尽头，武则天的等身金像手持无字碑，碑面倒映着整座洛阳城的微缩模型。
马二愣刚要迈步，被白小蝉用蛇鞭卷住脚踝：“看地上！“金砖缝隙里填满晶莹的碎粒，陈三水捏起几粒冷笑：“西域毒盐，安禄山进贡给杨贵妃的浴盐，踩上能烂穿鞋底。“
我们解下腰带铺路，学敦煌飞天的姿势在毒盐路上匍匐。金像脚下的宝匣突然自动开启，飞出十二只金箔扎的鸾鸟，每只鸟喙都叼着片龟甲。陈三水甩出渔网罩住鸟群：“这是武则天自创的飞钱传书！“
龟甲拼出的舆图指向天津桥遗址，图中洛水与伊河交汇处标着个凤凰图标。我的银锁片突然发烫，锁芯里弹出根金针，针鼻上刻着“神都“二字。白小蝉的赤链蛇盘上金像手腕，蛇鳞刮下金箔露出里面的青铜——这竟是尊用周天子九鼎熔铸的武曌像！
地宫突然剧烈摇晃。我们逃出盗洞时，身后传来老刀把子的狂笑：“多谢带路！“他带着二十多个手下冲进地宫，手里拎着汽油桶和雷管。陈三水往洞口撒了把铜钱：“贪心不足蛇吞象......“
三天后新闻播报，万安山因私采煤矿发生塌陷。我看着电视里救援队挖出的青铜残片，转头问陈三水：“那些金箔鸾鸟？“
老酒鬼往新得的虎符里倒了杯酒：“武周时期的不良人，如今也该换换主子了。“酒液顺着虎符纹路流成四个字：日月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