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电梯的轿厢内壁布满神经突触,每当祭品的血液滴落,那些苍白的组织就会抽搐着播放全息影像。陆烬被磁力镣铐固定在忏悔椅上,看着三百六十五天前的自己在地表勘探——全息画面里的陆烬正弯腰采集黑晶簇,身后冰层中封冻着此刻被束缚的自己。
“这是第七次轮回。“白枢的黄金面具紧贴观察窗,液态金属在玻璃上爬出楔形文字。当陆烬尝试读取时,晶化右眼突然刺痛,视网膜上浮现母亲的脸——她在七年前的实验室里,正往冷冻胚胎注入青铜色液体,胚胎胸口的黑晶簇与陆烬现在的伤口位置完全重合。
轿厢突然失重。神经突触疯狂舞动,在舱内投射出历代祭品的死亡瞬间:第41号祭品在防护罩外碳化成钻石雕塑;第209号被虫群铸进活体金属纪念碑;第1007号的惨叫被调制成教团圣歌...当播放到第666号祭品时,陆烬看见叶翎的脸在火焰中扭曲,颈后的世界树图腾正在开花。
“你的小女友正在破解基因锁。“白枢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面具边缘渗出沥青状物质,“但她不知道,自然之神的烙印正是最完美的祭品。“轿厢的神经突触突然刺入陆烬太阳穴,强制播放叶翎此刻的处境:她正在反应堆核心与机械猎犬搏斗,光子鳞片每次剥落都会引发小规模核爆。
陆烬的黑气在镣铐下沸腾。吞噬大祭司获得的记忆突然苏醒——那个雨夜,白枢在冷冻舱前摘下黄金面具,面具下的脸正是少年时期的自己。神经突触察觉到情绪波动,立刻切换成白枢的克隆体生产线画面:十万个培养舱里的胚胎,胸口都嵌着与陆烬相同的黑晶簇。
“我们都是容器。“白枢用权杖轻敲轿厢外壳。防护罩外的虚假阳光突然熄灭,露出镶嵌在轨道电梯顶端的巨大复眼。当瞳孔收缩时,陆烬看到复眼表面倒映着七个平行世界,每个世界的自己都在被不同形态的神明寄生。
轿厢停靠在同步轨道平台。失重环境中,陆烬的晶化右臂开始分解,黑晶碎片悬浮成猎户座星云的模样。白枢的面具在此刻崩解,露出金属颅骨内跳动的虫族核心——那分明是冰川壁画里十二翼神像的微缩版。
“这是你的第1999次重生。“白枢的机械手指插入陆烬胸口的黑晶簇,扯出缠绕着恒星碎片的青铜锁链,“当轮回次数突破质数序列...“他的话被突然闯入的叶翎打断。女助手浑身浴血,光子鳞片组成的光翼灼烧着平台舱壁,手中的量子切割器正在熔化虫族核心。
陆烬的瞳孔突然裂开星空漩涡。黑气吞噬了青铜锁链,在同步轨道凝成混沌古神的虚影。白枢的机械脊柱节节爆裂,涌出的不是机油而是青铜血液,那些液体在真空中自动书写《死海之沙》的禁章。
叶翎的切割器贯穿白枢胸腔时,陆烬看到惊悚一幕:无数个时空的叶翎正在做出相同动作,每个被杀的“白枢“都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平台突然倾斜,防护罩外浮现母亲的全息投影——她手持基因编辑枪,枪口对准的正是陆烬胚胎时期的培养舱。
“不要...治愈...“陆烬的警告被爆炸声淹没。虫族核心释放的伽马射线暴横扫平台,叶翎的光子鳞片反射出七年前太阳熄灭的真相:那根本不是神明所为,而是成年陆烬在时间裂隙中试图弑神的余波。
当青铜棺椁从深空降临时,陆烬的黑气自动凝成逆十字。棺盖开启的瞬间,叶翎颈后的世界树图腾突然结果,果实裂开后掉出冥的骨笛。笛声唤醒了混沌古神残躯,十二对虫翼包裹住轨道电梯,将人类史上最宏伟的造物扭打成莫比乌斯环。
在无限循环的坠落中,陆烬抓住了白枢的残骸。金属颅骨内藏的怀表开始逆时针跳动,表盘背面刻着叶翎母亲的军官编号。当分针与时针在数字7重合时,他听见了黑潮的源头之声——那是十万个自己在不同时空的悲鸣,共同吟唱着弑神者的宿命。
叶翎的光翼在此刻熄灭。她坠向地球的身影与七年前母亲化作发光粒子的画面重叠,防护罩外虚假阳光突然变得真实——真正的太阳正在黑潮中重新点燃,日冕里浮现出被青铜锁链贯穿的混沌古神真身。
陆烬的晶化右眼彻底破碎,瞳孔深处跃出微型黑洞。当引力奇点吞噬整个轨道电梯时,他看见青铜棺椁内躺着自己的尸体,胸口黑晶簇的位置插着叶翎的量子切割器。怀表在真空中炸成星尘,表盘碎片拼出终极预言:
弑神者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