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室的钨丝灯管在陆烬头顶滋滋作响，像一百只垂死的蝉。他试着挪动被磁力镣铐固定的手腕，发现审讯椅的皮革正在分泌消化酶——这些产自基因改造水母的生物材料，会慢慢溶解受审者的皮肤。
“呼吸税缴清证明。“戴着活体金属面罩的守卫伸出三根手指。面罩表面流淌着水银状物质，在陆烬眼前凝成倒计时数字：【00:04:59】。他这才想起铁穹的生存法则：每个进入地下城的人，必须每天向教团神龛呼出200升二氧化碳。
叶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他的配额从我账户划扣！“金属墙壁传来震动，陆烬听到神经抑制剂的玻璃瓶在托盘上滚动的声音。守卫的面罩突然凸起尖刺，刺尖渗出淡蓝色液体——那是教团特制的吐真剂，据说混入了神血。
“地质学家陆烬。“审判官的全息投影在霉斑墙壁上闪烁，五官像融化的蜡烛般模糊，“你在冰川采集的样本让三个净化区发生畸变。“投影突然切换成监控画面：某个实验室里，黑晶簇正在吞噬防爆玻璃，科研人员的防护服里钻出硅基藤蔓。
陆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审讯椅的神经吸食装置开始工作，他感觉记忆被抽成丝线：“我们...发现北极星科考队的...“话没说完，鼻腔突然涌出黑雾。守卫的面罩瞬间硬化成盾牌，活体金属却开始沸腾冒泡。
“污秽之物！“审判官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天花板降下环形装置，十二根注射器同时扎进陆烬脊椎。疼痛让他看见幻象：燃烧的星群被青铜锁链贯穿，神血在真空中凝结成他熟悉的黑晶簇。锁链尽头，七枚骨钉将某种巨物钉在虚空中。
叶翎的尖叫声刺破幻象。陆烬转头看见她撞开守卫，手中的神经抑制剂空了一半。女助手的白大褂沾满黏液，袖口露出半截加密芯片——那是他们从反抗军尸体上找到的通行证。
“你体内有东西在抵抗记忆提取。“叶翎把剩下的抑制剂推进陆烬静脉，针头在触碰到黑雾时弯成鱼钩状，“教团在B12区封存了北极星科考队的档案，但需要三级净化权限...“
警报声突然炸响。审讯室的地板裂开六边形孔洞，涌出成群的机械甲虫。这些教团制造的“清道夫“复眼闪着红光，鞘翅振动发出《旧约》赞美诗的旋律。叶翎拽着陆烬撞向应急通道时，他瞥见某个甲虫腹部的刻字：【第七容器回收计划-迭代19】。
地下城的环形走廊像巨型生物的肠道。人造太阳灯管在头顶投下青灰色光线，空气中漂浮着胶状的净化剂雾珠。他们混入戴着呼吸面罩的人群，陆烬注意到每个平民的脖颈都嵌着石英芯片——那是呼吸税的计量器，也是教团引爆违逆者的遥控炸弹。
“别碰货梯！“叶翎拉住陆烬。电梯轿厢的内壁长满肉粉色菌毯，显示屏滚动着今日处决名单。当某个戴镣铐的男人被推进轿厢时，菌毯突然收缩，将他分解成血雾。通风口传来满足的叹息声，血雾被抽往上层的神龛。
他们在排水管道里找到反抗军标记：用机油画的衔尾蛇，蛇眼是两个交叠的量子符号。叶翎按特定频率敲击铁管，暗门应声开启的刹那，陆烬听到地底传来规律的敲击声——像是巨型节肢动物在叩击青铜钟。
冷冻库的寒气裹着尸臭扑面而来。三十米高的架子上摆满玻璃舱，每个舱体内都漂浮着与白枢教宗容貌相同的克隆体。叶翎的检测仪扫过舱体标签：【容器养护液-神血浓度7%】。她在某具克隆体后颈发现手术切口——植入物形状与平民的呼吸税芯片完全一致。
“他们用活人当培养皿...“叶翎的声音发颤。加密芯片突然发烫，投影出铁穹的三维结构图。代表教团核心区的红色区域正在脉动，频率与陆烬在地底听到的敲击声同步。
陆烬的右眼突然剧痛，晶状体表面浮现青铜齿轮。黑雾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冷冻库地面蚀刻出教团圣徽。当最后一个符文完成时，所有克隆体突然睁眼，齐声说出叶翎母亲临终的遗言：
“不要相信发光的天空。“
暗门被轰开的瞬间，陆烬看清了追击者的模样——那是本该死在冰川的王锐，此刻他的金属镰刀上串着六个反抗军头颅，电子眼中跳动着与白枢全息投影相同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