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丰十一年,太庙。
正月之雨,细如银丝。风吹入祭祀主殿中,激得沈岳星打了冷颤。
“黄国公为何不跪?”
冷峻之声让沈岳星想起他已是这世界的黄国公,先祖能入太庙的爵位传承人。
皇帝献礼,众人皆肃然而跪。
“人死为大,每年给家中先祖上坟时也跪。”
沈岳星恭敬跪下,若不绷紧脸,几乎要笑出声了。
凌晨一点过还在等着开组会的他忽然穿越成了贵族子弟。
这可比上一秒凑钱还信用卡,下一秒卡里便多出几千万,更难以置信。
沈岳星暗自祷告一番后,才见许多人动作敷衍。
且不论西序观礼众臣。
东序一众皇室,或有半蹲而跪者,或有半弯腰叩首者。
惟有一女,双手交叠,花钗微摇,衣袖轻垂如凤敛翼,恭敬行完大礼。
清乐公主李婉瑶!
“竟有如此美貌之人。”
沈岳星目光不过于公主身前停留数秒,便瞥见那御史冷冷盯着自己。
“不敢管王公贵胄礼节,却盯着我不放。”沈岳星心中暗骂。
但沈氏一脉衰落,空有爵位。守孝三年,这世界的他连实职都没有。
且不论与皇帝共治天下的世家大族,便是一般出身寒门的御史,他也不便招惹。
他只好将目光投向主殿中央。
皇帝初献已毕,退下后。殿前青铜鼎缓缓漂浮至空中,吐出四尺火焰。
国师立于鼎旁,颂道:“伏惟圣灵,应天受命……”
随着他念诵颂词,火焰忽然化为火龙,盘旋空中,发出低啸。
这世界万物有灵。部分皇室天生灵根,可修炼灵力从而感知、沟通甚至操纵有灵性之物。
晋王为亚献,于火龙迎接下,缓缓走上。正欲献酒,便听得一声急报。
“陛下,右羽卫造反,数百人已向太庙而来!”
急报之后,便是死寂。
众人甚至来不及惊诧,就听得惨笑声撕裂殿中低气压,仿佛恶鬼自地狱中钻出。
宝相庄严的国师忽然捧腹而笑,随即倒地抽搐。
火龙和青铜鼎失了国师操纵,顿时摔落于地,火焰瞬间吞噬五人。
泰丰帝走上一步,正欲抚慰众人,忽感头晕目眩,已知不妙。勉力唤晋王道:“速召龙武卫平乱!”
晋王尚未出声,身旁楚王已拔剑刺倒晋王,举剑高呼:“安天下之大业,今始于此!”
同党各取藏好的兵刃,与庙中侍卫相斗,血腥味顿时将殿中檀香压下。
沈岳星不明双方为何相斗,只求保命,拔足便随人群向殿外奔去。
未出殿,便见奔于最前方之人被流矢射中。
此非逃生之路!
沈岳星转身回奔,藏于一根大红柱后,再也站立不稳。
血腥味灌入鼻腔中,残肢断臂摆满眼前,他只觉得窒息,想吐。
但楚王党已杀红眼。除皇帝外,该杀之人,不该杀之人,皆难逃一死。
沈岳星仅喘息片刻,便见一侍卫举剑冲来,忙动之以理:“黄国公,楚王好友!”
那侍卫沾血后,竟嗜杀入魔,哪还管什么黄国公,红国公?
沈岳星扶柱而绕,剑锋几次擦着他背心而过。
他后心发凉,双腿渐软,忽然听得耳旁有人叫道:“拔剑还击!”
沈岳星一摸腰间佩剑,才想起,沈氏虽短命,但世代习武,八岁孩童便可舞剑。
“反贼看剑!”
剑刺到途中,沈岳星才觉有异。
不对,这剑好轻……竟是上朝所配木剑?
剑锋触及敌人软甲,险些折断。
那人大笑一声,挺胸向前,木剑剑锋折断。
沈岳星正待转身而逃,忽感木剑晃动,木纹放光,剑身竟穿透软甲,刺入那人心口。
随着那人倒地,剑身木纹竟又放光,猩红之色似已吸饱鲜血。
沈岳星初次杀人,只觉手足发软,不禁向后坐倒。深吸几口气,才想起曾有人出声相助。
回首找寻,见清乐公主李婉瑶站于一旁,不住喘气,纤弱身躯摇摇欲坠。
传闻,这公主曾随国师修习,但体弱多病,极少施展灵力。定是她以灵力催动木剑解围。
“我们俩真厉害。”
沈岳星自觉羞愧,急忙起身道谢。
李婉瑶紧盯沈岳星,缓缓贴近,轻声道:“若我遇害,望沈君忍辱负重,将此物呈与皇后。”
一股清香沁入沈岳星心间,而后,一个冰凉温润之物被塞入他右手。
与那物体接触的一刹那,沈岳星灵魂似腾空而起,飞向天际。
光影闪烁间,见到一人身着衮冕,正屹立于山巅。
“那人好眼熟。”沈岳星难看清其面容,想凑近,灵魂却又被急速拉回现实。
他定一定神,才见手中之物竟是玉玺。
虽不知此物有何用,却知其宝贵,心想:“这公主为何对我如此之好?”
“素知沈君忠厚。得玉玺指引,知江山社稷,惟可托于沈君。”
“江山社稷?”沈岳星不明所以。
想起幻象中所见皇帝,不禁心脏猛跳:“难道我真与玉玺有渊源?难道要让我当皇帝?”
沈岳星轻捏玉玺,忽感李婉瑶温热小手捏住自己右手,清澈大眼散出信任之光:“望沈君万勿推脱。”
沈岳星只觉浑身飘飘,如在云端,仿佛已成天下共主,俯瞰众生。
“原来是天使投资。她既貌美,又曾相救,那便马马虎虎答应她当皇帝。”
沈岳星尚未开口,只听得李婉瑶惊呼一声,她那滑腻手掌已被拉开。
他抬起头来,就见一肥胖之人扯住李婉瑶头发,咧嘴笑道:“多日不见,阿妹风采更胜往昔。”
正是反贼之首,楚王!
沈岳星勃然大怒,踏上一步,欲救公主。
却见李婉瑶美目斜视,确认楚王目光被遮住后,暗暗向沈岳星摇手,示意他停步。
沈岳星身子微顿,便见楚王将头凑向李婉瑶,道:“曾有人见阿妹施展灵力将玉玺引走。”
“小妹体弱多病,早失灵力。见冯侍郎私藏玉玺奔出,正欲追之。”
“晋王已知天命所归,冯侍郎何必多此一举?依小王之见,玉玺或藏于阿妹衣裙之内!”
李婉瑶知楚王荒淫好色,怕他真来搜自己衣裙,忙斥道:“放肆!先祖在上,你可还知礼法?”
“力强者胜,便为礼法!”
楚王望一眼身前的沈岳星,淫笑道:“不知公主身姿比之黄国公府中舞女,孰美?”
沈岳星陪笑不答,牙齿已紧咬。
他此刻才明白,这玉玺乃是谋反众人追寻之物。李婉瑶早有死志,只求以性命掩护他保住玉玺。
“公主放心,我定不负你所托。”沈岳星心中暗自发誓,捏紧拳头退后一步。
又见楚王肥肿手指抓住李婉瑶手腕,将她拉得转向自己,淫笑道:“小王须搜上一搜。”
李婉瑶竭力挣扎,右腿乱踢,却难伤楚王分毫。
“阿妹这冰肌玉骨,正该养在阁中,何必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