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五月,午后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斑驳地洒上林间小径,轻风微拂,带来一阵阵树叶的沙沙声。在这慵懒的林中,两拨人正在对峙,剑拔弩张。
一名蓝衣少女背靠大树,将一柄短刀横在胸前,瞪视着对面四名黑衣人。
四人中为首的一个,正将手中弯刀架在一名跪在地上的壮汉颈间,另一只手提着壮汉的头发。壮汉浑身血污,双目紧闭,不知道是死是活。
“姑娘,你若再不投降,我就杀了这莽汉。”
“若我束手就擒,你们就放了豹叔吗?”
“当然。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我就放过这莽汉。”
少女仔细盯着黑衣人的眼睛,半晌,说道:“你骗我!你根本就不会放过豹叔!”
“啧!。”黑衣人耸耸肩,“你这小妞莫不是会读心术?也太机灵了吧?”话还没说完,手中弯刀就抹过壮汉脖子。
壮汉颈间喷出一蓬鲜血,一声不响的向前栽倒。
“你!”少女双眼猛的瞪大,愤怒的盯着为首那人。
黑衣人甩去刀锋上的血迹,无奈道:“看来要费点周章了。你明明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多好,何必要自找苦吃?”说罢一挥手,和其他三名黑衣人一起,缓缓向少女逼近。
“慢着!”少女将手中的短刀横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喝道,“你们要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说罢,少女痛苦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壮汉——她本来是打算以死相逼,引着四名黑衣人离开的,却不料为首之人动手那么快,一点征兆都没有,好似对他来说,杀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然,少女也知道,将昏迷不醒的壮汉一个人留在这里,其结果不是失血过多而死,就是被野兽吞食。
“姑娘,何必呢?活着多好?”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四人同时停步。
“我见过的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别看那莽汉死的利索,那是因为他已经油尽灯枯了。正常人抹脖子,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你得两手捂着脖子,一边‘嗬、嗬、嗬’的怪叫、一边满地打滚的挣扎老半天,才会断气。痛苦到你脸上的五官纠结扭曲成一团、涕泪横流,一直到断气了都保持着那种表情。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妞,也不想死后还变得那么丑吧?”说罢,为首的黑衣人向前踏出半步。
“站住!”少女将短刀死死压在雪白的脖颈上,一抹血珠缓缓渗出。
“好好好,我站住就是。你别不相信,抹脖子一时半会死不了的,那可真是痛苦万分。到时候你后悔可就迟了。我们又不是要你的命,何必呢?我们只是要带你去服侍一位贵人,只要你干的好,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说着,黑衣又向前挪了一小步。
“闭嘴!再往前我就……”
“好好好,我不往前了。我只是替你不值。要是你死了,我们弟兄几个无非是白跑一趟,又没什么损失。你就惨了,随从都死光了,自己也死了,甚至你爹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失踪了还是怎么了。还不如留下有用之躯,将来再找我们报仇,你说是吧?”一边说着,为首的黑衣人将弯刀插入腰间的刀鞘,并举起双手向少女示意,似乎是想让少女先冷静下来。
“住嘴!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走的!”少女咬牙切齿的说道。
“唉,那就没办法了。”为首的黑衣人放下双手,遗憾的叹口气,说道:“不过我劝你啊,如果真要寻死,最好直接用刀尖刺穿心脏,那样的死法最是干净利落。不像抹脖子,死前还得受活罪。”
听到这话,少女似乎有些意动,微微将短刀从颈间挪开,随后,猛的一咬牙,狠狠刺向自己左胸。
同一时刻,为首的黑衣人也动了——猛的向少女扑去,同时左手甩出一枚圆球击中少女手腕。
少女一声惊呼,短刀脱手飞出。紧接着腰腹就挨了重重一拳,弓着身倒飞出去。可还没“飞”出多远,立刻就被人一左一右擒住双手——却原来是另外几名黑衣人也扑了上来。其中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扭住少女的手腕和肩膀,压着少女跪在地上。
两人弓着身子,抓住少女手腕的手,向后拉扯;另一只手扭住少女肩膀,向前按压。少女如展翅俯冲的山雀一般跪在地上,双臂向后伸展开来,脑袋被迫扎向地面。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一刻,哪怕不是这样扭住少女,少女也直不起身来。肚子上中的那一拳,打得她胃里翻江倒海的,嘴巴如失水的鱼儿一般一张一合、喉咙里“嗬、嗬”的干呕着。要不是自己努力忍着,只怕胃里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眼泪、鼻涕、口水,更是不由自主的淌了满脸。
“把她嘴塞住,免得她自残。”
听到这话,少女努力想要咬舌自尽,奈何喉咙里不停的干呕,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牙齿。
另外一名黑衣人从壮汉的尸体上撕下一片破布,上前捏住少女的下巴强行抬起少女的头,将破布死死塞进少女口中。
少女“嗬、嗬”的不停挣扎,却无济于事。
半晌,少女才勉强停止干呕。两名黑衣人将少女双手反绑在身后,架着少女站起身来。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跑不掉的,何苦要自讨苦吃嘛。瞧瞧,小脸都哭花了。”
少女狠狠的盯着面前的黑衣人,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边挣扎,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为首的黑衣人不以为意的笑笑,转身说道:“带走!”
说罢,迈步向来路走去,却猛地止步,紧紧盯着路边的树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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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旁的树丛里响起一阵“沙沙”声,由远处逐渐接近。随后,一名全身包裹着虎皮的少年从树丛中钻了出来。看到众人后微微一愣,随后咧嘴一笑,问道:“这是干嘛呢?绑架?”
少年唇红齿白,鼻梁坚挺,面若冠玉,目如朗星,全身都裹在一张巨大的虎皮当中,双眼闪闪发光的盯着众人。那张虎皮上的橘黄色似乎比一般的老虎要深一些,黑色的条纹也更加粗大、密集,远看给人一种黑乎乎的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黑虎”。
虎皮上虎头虎爪俱全,虎尾则盘在少年腰间。大概是少年舍不得分割这张完整的虎皮,因此头尾爪足,就都吊在少年身上——作为衣服来说,太过臃肿、太过累赘、太过不合身了。
从少年裸露在外的双臂、双腿判断,这少年似乎没穿衣裤,就这样赤身裸体的裹着一张虎皮。雪白的双足赤裸着,却光洁如玉,并没有常年赤足行走的人脚上的那种厚厚的老茧和粗大的骨节。
为首的黑衣人双目紧紧盯着少年,并不答话。
少年无奈的摸摸后脑,再次问道:“这是……打劫呢?劫色?”
“哪来的妖孽!不要多管闲事!”一名黑衣人喝道。
“我看起来,像是妖怪?”少年奇怪的摸摸后脑,上下打量自己一番,还伸出手来看看手心,又翻手看看手背。
“不知阁下是何人?在这深山老林干什么?”为首的黑衣人抱拳问道。
“我?我是……我是一名除妖人。刚才路过附近,忽然感觉到这边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过来看看,就遇到了你们。”
“呼~”为首的黑衣人长出一口气,似乎人也放松了下来,说道:“刚才我感觉到这小子身上有妖气,虽然气息微弱,但他长的个人样子,却穿着古怪;又是在这深山老林里,我还以为遇到了化形的大妖呢。原来是个山里的猎户啊,可能身上带着什么妖兽的事物,难怪会有淡淡的妖气。”黑衣人一边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年,一边说道。但这话,似乎是对身后的手下说的。
“哦,我没说我是猎人啊……”
“得了吧,就你还‘除妖’呢,你见过真正的‘妖怪’吗?你知道光是‘除妖’这个词被真正的大妖听到,会是什么下场吗?无非就是偶然打杀了某只刚刚诞生妖气的山间野物,就敢自称‘除妖人’了,然后再故意搞些奇装异服,哄骗乡野小民。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那些真正斩妖除魔的大人我也有幸见过,那种气息,哪里是你这山间野人能比的。”说罢,还自嘲的一笑,喃喃道:“嘿,我也是太疑神疑鬼了,竟然被这傻小子唬住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你……”
“好啦!”为首的黑衣人挥手打断少年的话,转头说道:“送这不穿衣服的小子上路。”
“啊?就因为我不穿衣服,你们就要杀我?”少年震惊了。
为首那人并不答话,只是不耐烦的挥挥手。身后一名黑衣人抽出长刀,缓缓向少年走去。
“且慢,有商量的余地吗?”
为首的黑衣人不屑的摇摇头。
“唉……我身体不好,实在不想跟人动手啊。”少年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