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褪去时,陆昭正站在青岚山北坡。怀中的青玉佩裂开细纹,隐约可见内部蜷缩着九尾狐虚影。他刚要查看伤势,十里外的云层突然被剑气撕开,十二道剑虹直奔寒龙潭方向而来。
山风送来修士们的交谈声:
“方才的天地异象...“
“...至少是金丹境...“
“...找到尸体要立刻用玄冰...“
陆昭抹去嘴角血渍,目光落在照影剑新浮现的铭文上。那些扭曲的古篆在月光下泛着金红光泽,依稀能辨出是半阙残诗:
**「千年劫火锻玉骨,一剑照影破鸿蒙」**照影剑突然发出蜂鸣,剑柄处的青玉扳指泛起血光。陆昭本能地滚向右侧巨石后方,原先站立处已被剑气犁出三丈沟壑。十二道剑虹悬停半空,为首老者腰间玉牌刻着“刑律“二字。
“凝气三重竟能躲过剑意锁定?“刑律长老双指并拢划过眉心,天眼纹骤然亮起,“果然藏着魔道手段!“
陆昭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无形剑气穿透,藏在袖中的左手突然传来刺痛——手背晶化斑点正在吸收寒潭残留的黑雪。他强忍剧痛催动金纹,却发现经脉里流转的灵气染上了墨色。
“噬道菌!“后方女弟子尖叫着祭出护体法宝,“长老快封住这片...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女弟子脖颈浮现蛛网状晶簇,瞳孔扩散成冰冷的棱镜。她机械地掐动法诀,本命飞剑竟调转方向刺向同门。混乱中,陆昭趁机跃下山崖,照影剑自动引动潭水结成冰桥。
“休走!“刑律长老甩出拘魂锁,漆黑锁链却在中途被晶化弟子挡住。趁这间隙,陆昭咬破舌尖喷在青玉佩上,九尾狐虚影暴涨数丈,裹着他化作流光没入寒潭深处。
潭底景象令陆昭呼吸一滞。数以千计的青铜剑倒插在白玉地砖上,剑柄缠绕的锁链全部通向中央祭坛。更诡异的是,这些锁链末端竟拴着干尸的颈椎骨,每具干尸天灵盖都插着刻满符文的镇魂钉。
青玉佩突然脱颈飞出,悬在祭坛上方投射光幕。青铜古棺中的女子虚影缓缓睁眼:“承影照影本双生,你既唤醒问心阵,该知晓如何破这锁魂局。“
陆昭刚要开口,身后潭水突然沸腾。刑律长老竟以精血为引,施展血遁追来。老者七窍渗血却浑不在意,抖开拘魂锁化作百丈黑龙:“魔种!还不伏诛!“
照影剑自主飞向剑阵中央,万千青铜剑同时震颤。当剑锋刺入祭坛凹槽的刹那,陆昭看到不可思议的景象——所有镇魂钉齐齐炸裂,干尸化作流光融入剑身,而刑律长老的黑龙竟被某种力量定格在半空。
“这是...万剑朝宗?!“老者癫狂大笑,“原来禁地记载是真的!云剑宗初代掌门果然把承影剑藏在...“
剑鸣淹没了后续话语。陆昭感觉意识被拉入虚空,青铜古棺女子正站在星河之中,指尖轻点他眉心:“青丘血脉苏醒需要九劫淬体,你体内的噬道菌反倒是机缘。“
剧痛从晶化斑点蔓延全身,陆昭看到自己皮肤下浮现出经络状的金色网格。女子朱砂痣亮如旭日,背后九尾舒展间星河倒转:“记住,噬道菌本是仙界剜下的天道腐肉,既能毁人道基,亦可...“
现实中的轰鸣打断了传承。寒潭穹顶突然塌陷,紫斑老者的同门踏着血河车降临。来人身着镶满眼球的道袍,手中魂幡翻涌着数万怨灵:“太玄剑墟的钥匙,老夫收下了!“陆昭在魂幡笼罩下艰难抬头,发现刑律长老正偷偷捏碎传讯玉符。九尾狐虚影突然开口:“想活命就握住祭坛左侧第三柄青铜剑——那是承影剑三百年前折断的剑尖!“
陆昭的手指刚触及青铜断剑,整座祭坛突然翻转。时空在这一刻错位,他看到刑律长老的传讯玉符碎屑悬浮在血水中,每一粒都倒映着万魂窟长老扭曲的面容。
“青丘幻月!“
九尾狐虚影长啸着盘踞天灵,陆昭右眼的晶化斑猛然炸裂。剧痛中诞生出冰蓝色的瞳孔,万千阵法纹路在视野里纤毫毕现。他看清魂幡的阵眼是第七百三十四颗怨灵头颅,而血河车的弱点在左轮第三根辐条。
照影剑与青铜断剑同时嗡鸣,陆昭福至心灵地将两刃相击。清脆的铮鸣声中,现实与剑冢幻境如摔碎的琉璃盏般重叠。万魂窟长老惊觉手中魂幡突然重若千钧——无数青铜剑影正从历史长河溯流而上,穿透三百载光阴刺入现世。
“这是...承影剑的时空道则?!“老魔头慌忙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催动魂幡,“万魂噬...“
破绽在喉结下三寸!
陆昭化作流光穿透魂潮,照影剑尖燃起青金色狐火。当剑锋刺入老魔咽喉时,他左眼看到现世的血河崩碎,右眼却见三百年前承影剑主以相同剑式贯穿天宫神将。
“原来这招叫惊鸿照影。“陆昭喃喃自语,剑势余威将寒潭劈成两半。坍塌的穹顶露出外界天空,本该是黎明时分,此刻却悬挂着九轮血月。
刑律长老趁机催动剑符,云剑宗护山大阵的威压轰然降临。陆昭正要遁走,承影剑尖突然引着他看向某具干尸——那人的玉佩纹样竟与母亲留给他的青玉佩完全相同。
“昭儿快走!“熟悉的女声在识海炸响,青铜古棺女子虚影突然凝实。她挥手撕开空间裂缝,九条狐尾缠住陆昭腰身:“去坠龙渊找完整的承影剑,你母亲当年...“
大阵剑光淹没了后续话语。陆昭坠入虚空前最后看到的,是九轮血月同时睁开瞳孔,每个瞳孔中都站着位戴天帝冠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