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关掉空调,湿热的空气立刻裹住皮肤。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2点47分。窗外暴雨如注,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色块,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像块发霉的荧光板。
“还剩三章...“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文档标题《深空回声》在屏幕上泛着冷光。这是本月接的第三本科幻小说代笔,出版社急着要稿,可卡在星际舰队谈判的情节已经两天了。
啪嗒。钢笔尖在稿纸上洇出墨点,他这才发现右手在无意识涂鸦。凌乱的线条组成奇怪的符号,像是把甲骨文和电路图揉在一起。正要撕掉稿纸时,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闪烁。
滋——滋——
青白的光在键盘上跳动,林默后颈泛起凉意。老楼电路总在雨天闹脾气,但这次不同。所有电器发出蜂鸣,冰箱门自动弹开,酸奶盒滚到瓷砖上爆开乳白的浆液。他伸手去扶台灯,指尖刚碰到金属底座就缩了回来——触感冰冷得不正常。
屏幕忽然蓝光暴涨。
“见鬼!“林默猛向后仰,转椅滑轮撞到书柜。文档里的宋体字正在被某种银色符文吞噬,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键盘上敲打:
【警告:净化者已突破第三象限
接收者身份验证中...
DNA匹配度99.83%...】
文字突然扭曲成乱码,整栋楼陷入黑暗。林默僵在椅背上,瞳孔还没适应黑暗,就看见落地窗外浮着团银光。
暴雨中悬浮着人影。
他屏住呼吸凑近玻璃。那是个穿白裙的银发女人,长发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仿佛罩着层看不见的护罩。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隔着雨幕都能看清妖异的紫色瞳孔,像是把整个星云嵌进了虹膜。
“咚!“
楼下传来巨响。林默冲到窗边,看到十字路口两车相撞。银色SUV侧翻着滑向路边护栏,车头冒出白烟。再回头时,女人已不见踪影。
抄起手机冲进消防通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层亮起。跑到三楼时他停住了——没有警笛声,没有橡胶烧焦的味道,甚至没有其他住户开窗张望的动静。整栋楼安静得像口棺材。
楼上又传来撞击声。林默贴着墙根往下挪,手电光照到四楼拐角处:一只黑猫的尸体正在被银蓝色黏液吞噬,皮毛下露出机械骨骼。黏液表面浮现出细小的外星文字,和他文档里的一模一样。
十字路口积着水洼,路灯把雨丝染成金线。侧翻的SUV车门洞开,驾驶座积着雨水,安全气囊平整如新。没有血迹,没有碎玻璃,连剐蹭痕迹都没有,仿佛刚才的巨响是幻觉。
“看够了吗?“
清冷的女声惊得他转身倒退,眼镜滑到鼻尖。便利店雨棚下站着那个女人,指尖悬着颗蓝光流转的球体。林默这才注意到她的装束异常:白色连衣裙没有接缝,腰间的银色细链缀着微型棱镜,随着呼吸折射出虹彩。
“你的脑电波很特别。“女人屈指轻弹,光球化作萤火四散,“这栋楼有197个住户,只有你深夜工作的频率能激活碎片共鸣。“
“你...你对那辆车做了什么?“林默背贴消防栓,冰凉的金属硌得脊椎生疼。
“记忆回收。“女人抬起左手,雨滴在掌心上方凝成水膜,映出两段重叠的画面:病房里颤抖的签字笔,养老院打翻的燕麦粥。“两个灵魂碎片刚好承载相同的悔恨——丈夫没对临终妻子说爱,女儿没认出父亲的老年痴呆。“
水膜突然收缩成光点,没入她腕间的银镯。暴雨重新倾泻而下,林默的衬衫瞬间湿透。女人向前一步,雨帘自动分流:“我叫艾拉。而你,林默先生,需要解释为什么你的灵魂会辐射伽马波段。“
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作响。穿连帽衫的男孩抱着薯片冲出来,却在看到艾拉时僵成石像。薯片袋坠地爆开的声响像枪声炸裂,等林默抹去脸上的雨水,柏油路上只剩蒸腾的水汽。
回到26楼,文档里的乱码变成几何图案。林默发现自己在稿纸边缘画满相同的符号,后脑的钝痛像有钢针游走。浴室镜面蒙着水雾,他伸手擦拭时,镜中倒影的右眼闪过紫光。
“幻觉...都是太累的幻觉...“他拧开龙头泼水洗脸,却看到水流在指尖凝结成冰晶。惊恐地抬头,镜中人瞳孔深处的星云旋涡清晰可见。
书架突然传来异响。那本《安德的游戏》自动摊开,泛黄的内页用红笔圈着出版日期:2012年7月。林默浑身发抖——母亲死于2012年7月的车祸,而这本书是她在病床上送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黑暗中有蓝光浮现。文档中的几何符文化作全息投影,构筑出环形星舰的内舱。有个声音直接刺入脑海,带着艾拉特有的金属质感:
“初始认证完成,欢迎登舰,林默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