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宸枢三人沿着荧光苔藓铺就的小径,走向夜市深处。
夜色中的贫民区泛起磷火般的微光,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们的靴底轻轻碾过荧光苔藓的孢子,一路上,苔痕在夜色中时隐时现,宛如点点繁星洒落人间。
“所以……”墨弦突然扯住寇宸枢的臂铠,机械义瞳映着正缓缓流转的璇玑轮盘:“你既是第七纪元的推衍师,现在又成了自己布下的棋局困住的棋子?”
墨弦轻轻咬碎嘴里的薄荷糖,碎冰般的清脆声响与远处电子镐的沉闷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夜空中。
司徒夜用雷火义肢拨开路边广告牌上垂落的电缆,高压电弧在指节跳跃:“要我说,甭管是财团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烧成灰都一个味儿。”
他一脚踢飞挡路的噬灵鼠,鼠尸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撞击在播放着“赛博合欢宗”的霓虹广告牌上,粉紫光晕染红了瘪掉的半边鼠脸。
寇宸枢摩挲着布满了青铜纹路的臂铠表面,感受着正如吐纳般缓缓补充的灵力,出神地说道:“棋子……”
闻着夜市深处飘来的糖炒栗子香里,混着一股自己小时候经常熬煮的草药香味,他不禁回想起母亲在昏黄灯光下熬药的情景,那熟悉的味道仿佛穿透了时光,勾起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记忆。
“或许,我们都是棋子,”寇宸枢低沉回应,目光穿透夜色,“但每一步,都在重塑命运。”
他深吸一口夜市混杂的气息,灵力在体内悄然涌动,仿佛能与这城市的脉动共鸣。
贫民区的夜市宛如一幅斑驳的油彩画卷,此刻在细雨的轻抚下更显沧桑。
防水帆布与生锈铁板拼接的顶棚下,垂落着焦黑的管线。
房屋间隙穿插的蒸汽管道,每隔几息便会喷涌出灰白雾霭。
修补过的霓虹灯管,趴附在锈铁招牌上,散发着时青时紫的广告信息。
地上的排气管在摊位间低吟,喷吐的热浪交织着食物的香气,酝酿出一股别样的赛博‘烟火气’。
偶尔有噬灵鼠叼着地上残食窜过,在积水潭里拖出浅浅的水痕,转瞬又恢复成一幅,映衬着修士们佝偻的身影,在此间穿梭的赛博剪影画。
馄饨摊主以改装义肢轻叩铁锅,发出响亮的叫卖声,摊位锈迹斑斑的架子上,水珠与带着稀薄灵力的雨滴一同跃入沸腾的汤锅,激荡起层层涟漪。
在此地补给完成之后,此时的寇宸枢蹲在馄饨摊开裂的木凳上,舀起一勺漂着油花的汤,烫得直吐舌头。
隔壁摊位的烤鸭看来很是美味,油脂滴进炭火时爆出的焦香,混着下水道飘来的腐臭味,竟成了一道风味独特的“佳肴”。
“这馄饨是拿噬灵鼠肉做的吧?”墨弦用链刃戳开半透明的面皮,露出一团暗红色肉糜,“我上周解剖的尸傀心脏都比这新鲜。”
摊主从油腻的围裙里探出头,义眼闪过红光:“姑娘,这可是烁石阶大厨用灵力捶打四十九遍的珍馐!”
他抬手遥指悬浮于都市底端的巨幅广告屏,其上南宫璃代言的‘上品仙馐’正流光溢彩,循环展示,“瞧见了吗?与那广告中别无二致!”
司徒夜把三枚灵枢币抛向空中,硬币翻转时映出他此时被遮挡的面部。“还挑三拣四?”他接住坠落的灵枢币,金属撞击声清脆如刀剑相击,“就这点钱,明天连鼠肉馄饨都吃不起了。”
夜市深处突然传来骚动。
几个玄铁阶修士撞翻了炒栗子摊,铁沙包裹着板栗撒了满地。
他们非但没有丝毫歉意,还笑骂踢打着蜷缩在地的中年摊主。
他们脖颈部位的道纹鲜明,如浓墨勾勒…这是几个刚通过“血契试炼”晋升玄铁阶的“幸运儿”。
墨弦的机械义瞳收缩,说道:“瞧见没?刚升了阶就忍不住要欺负人了。”
寇宸枢一把按住一旁准备暴起的司徒夜,冲他摇了摇头,说道:
“忍小才能谋大。你看这世间光景,黯淡无望,世间人,又哪个不是戴着镣铐苟活?众生皆被关于囚笼之中,只有撬开这天轨囚笼,光,才能照进来。”
司徒夜看着少年眼中流转的紫金色灵纹,想起了妹妹跟他说过的话,倒也缓缓收敛了戾气。
“让让!让让!”巷口处一位独眼老汉好像在被什么追赶,推着锈迹斑斑的餐车挤过窄巷,车头挂着盏幽绿的磷灯。
灯影扫过处,几个蹲在暗巷分吃着地上残食的孩童慌忙避让……他们的手腕空无一物,因未被系统评级,就成了被遗忘的“无阶者”。
寇宸枢扶住一位快要摔倒的女童,无意间显露出了自己藏在袖中的星辰臂铠。
“仙长…能修法器吗?”
隔壁摊位后,一位面容枯槁、背脊佝偻的老者突然从暗影中蹿出,他那如枯枝般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寇宸枢的袖口。
“哦?拿来看看。”墨弦饶有兴趣地说道。
老者颤颤巍巍地捧出一块青铜罗盘,其上二十八宿星图裂痕交错,宛如一张废弃的破旧渔网,而中央的指针却倔强地指向西北方。
寇宸枢的星辰臂铠突然发烫,璇玑轮盘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
“牵星盘?”墨弦凑上身来,仔细端详道:“也是个老物件儿,这玩意儿能找到寻找灵气信息,看这样子里面应该是沾染了持有者的灵气信息。”
老者的喉结上下滚动,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
“上周财团的机器老爷撞塌了棚户区…他们赔给我们一笔钱,还让我家小满去参加什么,‘摇…’什么的计划,说我孙女有什么‘雪魄灵根’。然后就把小满带走了,到现在也没个音信。”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罗盘背面,那里刻着歪歪扭扭的“小满七岁生辰礼”:“这盘子…这盘子是小满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啊!”
司徒夜突然俯身,雷火义肢擦着老者耳畔掠过,抓碎一只正在监听的机械甲虫。虫尸在他掌心爆发出刺眼的电火花,他沉声问道:“老头,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猎修’。”老者哆嗦着摸出个粗布钱袋,灵枢币碰撞声像雨打铁皮:“这是机器老爷们赏的…求你们……”
寇宸枢按住躁动的星辰臂铠,并未表态。
当他将灵力注入罗盘时,一段记忆突然灌入脑海:小女孩在雪地里蹦跳,牵星盘挂在她冻得通红的脖颈间,指针随着笑声轻轻摇晃……
“成交!”司徒夜掂了掂钱袋:“我们帮你把孙女找出来。”
墨弦的链刃突然绷直,刃尖指向夜市尽头:“有个难缠的正往这边来,要接这单就快点!”
老者慌忙将罗盘塞进寇宸枢怀中。
当三人转身没入暗巷时,司徒夜故意踢翻馄饨摊的汤锅,滚烫的汤汁泼在追兵必经之路上。
蒸汽升腾间,寇宸枢最后瞥见老者佝偻的背影……
他正把怀里仅剩的几枚灵枢币,一一分给了那些“无阶者”孩童,硬币落入掌心时,孩子们都惊喜地笑了。
片刻之后……
三人甩开追兵,藏在一处巷内僻静处。
墨弦用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司徒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嘿,你还真当过‘猎修’啊,手上沾了多少血腥?”
司徒夜一拍胸脯,骄傲说道:“那绝对没有,我们‘雷火宗’是名门正派,绝干不出财团那种卑劣行径。”
“那咱们先跟着罗盘找找看?”寇宸枢问道。
“等等!”墨弦突然拽住二人。
她的机械义瞳捕捉到了巷口全息广告的残影:财团所主导的‘摇篮计划’宣传片中,上百名孩童正于灵力屏障之内欢愉嬉戏。
当镜头扫过某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时,能清楚地看到她脖子上有块红印子…那是长期佩戴牵星盘而磨出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