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在周晓蔓的睫毛上凝结成霜。她蹲踞在冷却塔顶部的钢架上，透过望远镜观察两公里外的移动光点——那些钢铁联合体的雪地摩托正在绕开玻璃平原的晶化陷阱，车辙印里泛着防冻液的荧绿色。
“第三批运尸队回来了。“她对着对讲机发出禽类般的短促鸣叫，这是林深河要求的加密通讯方式。左翼未愈合的伤口传来刺痛，三天前与机械少女的厮杀画面突然闪回：那个自称NT-35的怪物被击毁前，电子眼突然流出血泪，用合成音说了句“爸爸救我“。
防空洞里，林深河正在用冰镐凿开蓄水池的冻层。红色核心悬浮在操作台上，投射出的全息影像显示着地下管网的虫巢分布。当他看到某个闪烁的红点出现在女儿失踪坐标时，冰镐尖突然捅穿了冰面下的金属箱。
“这是...！“瘸子王凑过来，义肢因低温发出哀鸣。破冰而出的箱体上，钢铁联合体的鹰隼标志被冰晶覆盖，但依然能看清底下的生产日期：核弹纪元28年冬。这正是林小安被掳走的第二年。
林深河在尸骸堆成的观测台上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腐烂苹果的甜腻味。这是铁线虫释放的信息素——它们正在地下三十米处啃食输水管道，用不了多久就会像喷发的黑色火山灰般涌出地面。
“北侧四号区有六处管壁变薄。“瘸子王的声音从通风管传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回响。这个机械师把自己倒吊在管网中检修，义肢末端的超声波探头正在绘制三维结构图，“老子需要二十公斤环氧树脂，或者...“
“或者用尸体填充裂缝。“林启明冷不丁插话。生物学家正用镊子从培养皿夹起发光藻类，镜片后的增生晶状体泛着幽绿，“这些变异水藻分泌的粘液能暂时封闭缺口，前提是你们敢喝掺着尸水的净化液。“
防空洞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正在分拣金属零件的流民们停下动作，沾满油污的脸上浮动着惊惶。林深河摩挲着红色核心表面的战前编号，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震动——这个神秘装置从三天前开始间歇性发热，像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用藻类。“他最终拍板，“把尸体运到地面焚烧。“
“你他妈圣母病犯了？“瘸子王从检修口摔下来，义肢撞出刺耳噪音，“知道现在零下十五度吗？运尸队要消耗双倍热量！“
林深河没说话，只是掀开观察台的铁皮盖板。下方二十米处，那个刻着钢铁联合体标志的铅封集装箱正在渗出暗红液体，在探照灯下泛着油膜般的虹彩。三天前他们在这里发现七十具尸体，每具天灵盖都有钻孔痕迹。
“想要变成活尸就继续吵。“林启明突然举起试管，里面的藻类正疯狂撞击玻璃壁，“这些玩意在啃食辐射的同时，也在吸收人类的恐惧荷尔蒙。“
争执被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众人转头望去，那个总缩在角落的兽化人少女正用钢爪撕扯通风管——周晓蔓的脊椎弓成夸张的弧度，未成熟的羽膜从肩胛骨下支棱出来，像两把生锈的伞骨。
“有东西...“她突然发出混着禽鸣的颤音，“在管道里产卵！“
林深河抄起镀铬水平仪冲过去时，最先崩裂的是东北角的净水管道。拳头大的铁线虫团喷涌而出，这些闪着金属光泽的生物在墙面弹跳，留下蜂窝状的腐蚀痕迹。某个流民的防护服被酸液溅到，惨叫刚出口就变成了血沫——他的声带被溶解了。
“开启B3预案！“林深河踹开应急物资柜，扔出十几把用钢化玻璃改装的盾牌，“晓蔓带孩子们去冷却塔！“
周晓蔓却僵在原地。她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羽膜上的绒毛根根直立。顺着她的目光，林深河看到令人作呕的景象：那些铁线虫正互相吞噬，融合成手腕粗的黑色肉柱，表面浮现出类似人类五官的褶皱。
“带路。“林深河用盾牌抵住她后背，“这是命令。“
兽化少女发出痛苦的呜咽，突然展翅撞破顶棚玻璃。纷飞的碎渣中，林深河看到她左翼撕裂的伤口正在滴落荧蓝血液——这丫头三天前偷偷外出，果然隐瞒了什么。
“这边！“少年拖着火焰喷射器出现，枪管上歪歪扭扭刻着“民主专政“四个字。这是瘸子王的手笔，他总是醉醺醺地说武器也要有原则。
虫群在高温下蜷缩爆裂，但更多的铁线虫从集装箱缝隙涌出。林深河边退边观察，发现虫群始终与红色核心保持三米以上距离。他果断扯开衣襟露出核心，暗红色的光芒竟让虫潮出现短暂停滞。
“林工！小心头顶！“瘸子王的尖叫从对讲机传来。林深河本能地翻滚躲避，原先站立的位置插着半截机械臂——正是三天前那个格式化人探子的残肢。
更恐怖的是机械手指间夹着的照片：泛黄的全家福上，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比V字手势。林深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女儿左耳垂的梅花形胎记在核爆闪光灯下清晰可见。
“声东击西...“他突然醒悟，发疯般冲向冷却塔。红色核心在狂奔中发烫，烫得他锁骨起泡，却也因此驱散了通道里新生的虫群。
周晓蔓正在冷却塔顶棚与什么东西对峙。她的钢爪卡在对方机械义肢的关节里，羽膜被撕开大半。当林深河举起水平仪准备砸击时，却看到袭击者的脸——那是个半边脸机械化的少女，裸露的电子眼中流转着血色代码。
“安安？“林深河如遭雷击。这个名字撕裂了他尘封七年的记忆：女儿被掳走那晚，掠夺者头目脸上也有同样的蜈蚣形电路纹身。
机械少女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她扯开胸甲，露出镶嵌在心脏位置的红色核心仿制品，用合成音唱起儿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林深河的手僵在半空。这个瞬间的破绽足以致命，机械义肢的利刃直插他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周晓蔓用残翅护住他脖颈，自己却被贯穿肩胛。荧蓝血液喷溅在红色核心上，竟激活了某种隐藏程序，整个冷却塔突然开始播放战前广播：
“...第三次警告，所有居民立即前往最近的辐射净化站...“
机械少女的动作突然卡顿。林深河趁机用水平仪砸碎她胸前的仿制品，却在碎片中看到刻着女儿名字的军牌——林小安，编号NT-35，这正是核爆元年的缩写。
“不...“他跪倒在血泊里，周晓蔓的蓝血与机械少女的润滑油混成诡异的紫色。防空洞方向传来剧烈爆炸，瘸子王的咒骂声夹杂着电磁脉冲的嗡鸣。当林深河挣扎着起身时，冷却塔的观察窗外亮起无数红色光点——钢铁联合体的装甲浮空艇正在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