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往生殿
青铜剑符在林玄掌心灼烧出的伤口永不愈合。那些银色的血珠滴落在青云宗废墟上，竟让焦土中生长出光阴藤——这些本该只存在于时烬荒原的植物，此刻却在现世绽放出妖异的紫花。每片花瓣都映着仙界熔炉的倒影，林玄看到无数个自己被锁链贯穿，悬挂在燃烧的命烛之上。
“师兄......“
虚弱的呼唤从废墟深处传来。林玄猛然转头，看到李青半截残躯被光阴藤缠绕，青铜化的左脸正在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时虫。少年右手紧握半块璇玑玉衡，碎片的棱角已深深嵌入掌骨。
“它在吃我......“李青突然暴起，玉衡碎片刺向自己咽喉，“快动手！“
林玄的时刃劈到半途突然转向，刀光斩断从地底钻出的骨爪。永晷王的星图在焦土上蔓延，那些游荡的青云宗弟子突然整齐列阵，每个人的胸口结晶都投射出仙界熔炉的影像。当三百道光线交汇时，虚空裂开漆黑的豁口，露出其中齿轮咬合的青铜巨钟。
“往生殿。“李青吐出带血的碎牙，“仙界熔炉的核心......“
钟声响起时，林玄的时墟权柄突然失控。他看到自己的左手化作青铜利爪，腕间命烛的火焰被吸入钟体。最惊悚的是钟摆上的初代祖师——那具干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空洞的眼眶里亮起璇玑玉衡的星芒。
“时辰到了。“复活的祖师抬手叩响钟壁，所有青云宗弟子同时爆体而亡。他们的命烛汇聚成血色长河，涌入苏璃残魂所在的裂隙，“三千年了，终于等到完美的道种......“
林玄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被困在时间琥珀中。他眼睁睁看着苏璃的残魂被血河重塑肉身，终末道种在她眉心绽放九色莲纹。当那双熟悉的眼眸睁开时，里面流转的却是永晷王的星图。
“葬天计划最后一步。“祖师抬手按在苏璃天灵，“以道种为引，重燃仙界熔炉。“
整座青云山脉突然离地悬浮，地壳剥落后露出青铜铸造的剑冢。十万柄残剑同时鸣响，剑气汇聚成贯通天地的光柱。林玄的时骸化在这股力量催动下疯狂蔓延，左臂的青铜纹路已经爬满脖颈。
【检测到仙界本源共鸣，时墟权柄觉醒度突破50%】
机械音炸响的瞬间，林玄挣碎了时间琥珀。他的右眼彻底化作银白火焰，左眼却变成璇玑玉衡的星图。时刃劈向祖师的刹那，苏璃突然挡在中间——终末道种爆发的光芒，竟将时刃定格在距离咽喉三寸处。
“还记得这个吗？“苏璃的声音带着双重回响，她抬手展开永夜城拍卖会的记忆画面，“你亲手拍下的往生珏，就是熔炉的火种。“
林玄如遭雷击。他摸向怀中，那枚形似月牙的玉佩正在发烫，表面浮现出与璇玑玉衡同源的铭文。三百年前的雨夜，当他将往生珏赠予苏璃时，少女眉心的道种曾短暂亮起——原来从那时起，自己就成了葬天计划的帮凶。
“不！“李青突然暴起，残躯化作青铜锁链缠住祖师。璇玑玉衡碎片割开他的咽喉，喷涌的却不是鲜血，而是银色的时墟之火，“师兄...毁掉...往生殿......“
祖师冷笑，抬手捏碎李青的头颅。飞溅的青铜碎片在空中重组，竟化作微型日晷笼罩住林玄。在这生死关头，往生珏突然自动嵌入时刃缺口，刀身暴涨出贯穿仙凡的锋芒。
“时骸九劫·往生！“
林玄的嘶吼引发时空海啸。刀光劈开青铜巨钟的瞬间，他看到了往生殿的真相——那是用十万剑傀铸成的永生熔炉，每个燃烧的命烛都在熔炉表面映出仙界修士狰狞的脸。苏璃的道种正在炉心绽放，她的长发已经化作流淌的时骸结晶。
“你下得了手吗？“祖师的声音从每个命烛中传出，“毁掉熔炉，她就永远......“
刀光没有半分迟疑。
当往生珏刺入道种的刹那，整个仙界开始崩塌。林玄抱住苏璃坠落的身体，看到她眉心的莲纹正在消散。那些被熔炉吞噬的命烛化作流星雨，坠向现世的山川河流。
“时墟......道主......“苏璃的指尖拂过林玄的青铜左脸，“你终于......“
未尽的话语被时空乱流吞没。林玄跪在熔炉废墟中，看着怀里的躯体渐渐透明。往生珏突然发出清鸣，苏璃最后的光粒被吸入其中，在月牙中心凝成一点星芒。
永晷王的咆哮从深渊传来，林玄却已无心理会。他的时骸化正在逆转，但每块脱落的青铜都带走部分记忆。当最后一片青铜从额头剥落时，他发现自己站在现代图书馆的古籍区，手中《时墟道经》的夹页里，正夹着那枚嵌有星芒的往生珏。
窗外，血月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