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家的田地有二亩,分在村后的半山腰上,平日人烟罕至,属于没人愿意要的荒地。
烈日如火,推着车走了约半个时辰,终于赶到了田间位置。
整整半年,老天没有下过一场雨,土地干燥的满是沟壑,如蜘蛛网一般纵横交错。
这样的土地不可能种出粮食。
“如今是有了种子和肥料,但是没有水浇灌也是空谈……”
方宁四处寻找了许久,只有一条已经干涸的溪流,几条仰面朝天散发臭味的鱼证明这里有过水源。
方宁楞在田地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村子里是有一口共用的水井,但若是回村运来,费时费力不说,必定惹人怀疑。
小妹只有三天时间,今天必须种下种子,不然就来不及了!
“二哥!我来了!”
愁眉不展时,一男孩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其面容清秀,身材有些瘦弱。
方宁招呼男孩过来,此人正是方家第三子,方俊才。
“俊才,快坐下歇会!”
方俊才呼呼的喘着粗气,见到方宁十分欣喜:“二哥,你回来怎么不去找我!你是不知道,今天相亲的那女孩比大哥还要魁梧,没把我吓死!”
方宁面露笑容,老三就是家里的活宝,平日也十分懂事,很受乡亲们的喜欢。
方俊才指着干裂的地面道:“哥,你又是推车,又是带木桶的,要做什么,你不是想种地吧?”
方宁眉头紧锁:“本来是想的,但现在……”
方俊才挠了挠头,现在的鬼天气,种地只有一个结果,颗粒无收。
这天气把蝗虫卵都热死了,更别说粮食了,不知道二哥哪来的勇气。
他想了想,出声道:“要水的话,倒是不难!”
方宁叹气道:“四周我都看过了,没水。”
方俊才得意一笑:“我知道哪里有,那地方,最熟悉山路的老猎户也没去过!”
方宁闻言眼前一亮:“在哪?”
“走,我带你去!”
两人走出数百米远,在一处隐蔽的山头下看到了一个幽黑的水潭!
俗话说水绿则深,水黑则渊,这幽黑的水潭只怕深不见底。
方俊才感受着难得的凉爽,笑道:“哥,满意不!”
方宁激动的直搓手:“满意!太满意了!有了水潭,定然能种出稻米!”
方俊才嘴巴张的老大,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下意识去摸了摸方宁的额头。
“哥,你认真的?水稻水稻,得有水田才有稻啊!现在这天气最耐旱的高粱也种不活,你是不是发烧了?”
“时不我待!运水!”
方宁撸起袖子,将系着绳子的水桶扔进潭水中。
方俊才眼前一亮:“嚯!哥你这句话言简意赅,我得记下来!”
两人将装满水的木桶放在车上,而后返回田间,开始了重复的浇灌。
一车又一车,汗水浸湿了衣裳,觉着热了就往身上浇上一桶水,渴了直接牛饮一番,倒有些潇洒自在。
干裂的土地如同无底洞般,倒下一桶水立马又再次干涸,两人却不知疲倦,来往不停。
足足两个时辰后,土地终于变的湿润,两人累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觉浑身酸痛,没有一处舒服的。
方俊才埋怨道:“二哥,你是要累死我!你是娶了媳妇,我可还是光棍呢!”
方宁轻拍对方的脑袋,笑骂道:“就你废话多,放心,以后二哥让你随便挑媳妇!”
方俊才激动的爬了起来:“二哥,可不准唬我!”
“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别歇了,起来插秧!”
将三袋秧苗分给方俊才,却引来对方阵阵惊呼。
“哥,你哪里得的秧苗,而且还晶莹剔透的?”
方宁含糊道:“这是仙人给的!不要乱问!”
方俊才对着四面八方叩首,嘴中喃喃道:“仙人莫怪!小子年轻,还没娶媳妇,您别怪我……”
方宁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笑道:“麻溜的干活!”
看得出来,俊才对媳妇很渴望。
“哥,种稻子得肥田,犁地啊,就这么直接种哪行啊?”
方宁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系统给的秧苗无须这些繁琐的步骤,十分的简单粗暴,只需要插秧,撒上肥料即可。
二人忙活完已临近傍晚,经过一下午的高强度劳作,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抗议起来。
一切就绪,只需要静待收获。
方宁看着自己挥洒汗水的田地,满意道:“走,回去吃饭!我买了肉,今天好好吃一顿!”
方俊才累的在一旁仰天长叹,闻言一个激灵:“肉!”
他上次吃肉还是去年!而且只吃了两口!
一想到那香味已经口舌生津。
两人下山,方俊才的嘴却没停下过,直说的方宁脑袋嗡嗡作响。
“哥,是不是嫂子给你的零花钱?”
“你不会是当了别人的男宠吧!”
回到家中,灶房已经升起炊烟,主屋内一鬓角有些泛白的妇人正在织布。
妇人正是几人的母亲,名为李昭宁。
方宁望着妇人有些感慨,一个女人将四个孩子拉扯大,其中艰辛不为外人道。
“娘,我们回来了!”
妇人愣了片刻,抬起头看向方宁,她有些看不清,起身上前走了几步,这才面露喜色。
“小宁来了?快来,让娘看看!”
妇人左右打量着方宁,似乎比几个月前瘦了些,这让她红了眼眶。
方宁入赘时她是一百个不情愿,但现实所迫,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不得不去。
那李玲儿样貌一般,脾气古怪,只怕自己儿子没少受委屈。
“都怪娘,没本事,让你去受人眼色!”
方满仓听到两个弟弟回来,前脚刚走出灶房便听到母亲的话,他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娘,这不怪您!都怪我!我是家里老大,却最没本事,只能去卖苦力!您这么大年纪,还让您操劳……”
一家人红了眼眶,方俊才抱着母亲痛哭流涕,这些年,他们太苦了。
方宁给母亲擦去眼泪,一字一句的笃定道:“您放心,以后,我会让家人过上最好的日子!”
说了好大会话,几人才平复了情绪,饭菜出锅,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房屋之中。
方俊才舔着嘴唇:“我不是做梦吧?大哥,你打我一巴掌!”
方满仓没好气道:“废话真多,快吃!”
方俊才无视饭菜滚烫的温度,夹了一块肉放进嘴中,沉醉道:“香!”
方宁盛了满满的一碗饭菜,端去侧房喂给小妹,下午方秋水已经醒来,只是没有力气。
吃完饭,方宁在腰间别着一把镰刀,交代好大哥今晚警醒一些,带着方俊才前往田地。
夜晚的微风吹走了炎热,两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没注意到一处阴影中走出一道人影。
“呦,这不是方宁兄弟吗?这大晚上的,没伺候李家小姐,怎么回来了?”
一男人约二十七八岁,衣服破旧不堪,嘴中叼着杂草,满脸的揶揄之色。
方宁认出了来人,回应道:“王二狗,又欠收拾了?”
王二狗是村里有名的无赖,扒寡妇墙头,偷乡亲的粮食,可谓人见人厌。
“这大晚上的,你俩往山上去做什么?”
方宁冷眼道:“关你屁事。”
王二狗拦住两人身前,问道:“这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还是有什么秘密?见者有份,我只要三成!”
方宁眼中闪烁着寒意,背着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王二狗的脸上发出一声脆响,疼痛猛烈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忍不住怒吼道:“方宁!你敢打我!我……”
“来敲我的竹杠?我看你是嫌命太长。”
方宁从腰间抽出镰刀,直接抵在王二狗的脖颈之上,镰刀被打磨的十分锋利,丝丝鲜血染红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