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事情的发展逐渐失控,秦星汉那是又着急又无可奈何,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抛向了张秋路。
张秋路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可还记得镇上那口泉眼井水?”
众人捉摸不透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安静了一瞬,人群之中有人高声答道:“自然记得,但这跟祈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镇上人家千百户,大家日日去井中打水,那井可有干涸的迹象?”
“自然是不曾。”
“那可有人吃到的水是旧水?”
“泉眼井水日日更新,自然也是不曾。”
“福气这东西便如同镇上的泉眼井水般,井水每日被汲,却因地下活泉不断上涌,始终清冽如初,正如每日的福泽,本质无新旧、大小之分,何来明日福气便会短三寸的道理?”
听完他这一番话,很多人冷静了下来,但仍有人不死心,继续道:“你凭什么说福泽如同泉眼井水一般?我还说是如同面条一样取一些便少一些!”
“这个问题问得好!”
张秋路心中一动,心说你总算上钩了:“诸位可以想想,倘若福气真如他说的这般,那天地间的规律便是后一人的福气永远无法超过前一人,但事实证明,后人福气超过前人的例子比比皆是,这不正论证了我那句‘福如泉水日日新’?既如此,福泽哪来的新旧之分?”
张秋路这番话说完,人群先是安静了一会,然后骤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议论声。
“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诶。”
“是啊,咱们的疑点反而恰好论证了老板观点的正确,这老板好生厉害。”
“我认得这个老板,他叫张秋路,小时候还来我们家帮过忙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不就是小时候各家跑着帮忙也不要报酬只需要管一顿饭就行的那个孩子嘛。”
“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啊!还这么厉害了,也不知道婚配没有,我家小女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啊。”
“比我家儿子出息多了,看来男孩还是得多经历磨难!我决定了,等会回去就抽他一顿。”
“……”
苏思思站在队尾,看向张秋路的眼中泛起了阵阵异彩。
这番话说的真漂亮!
可是他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怎么心性却像父亲那般沉稳?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之前自己一直都没发现?
排在苏思思后面的高挑女子也眨了眨眼。
精彩的辩论。
众人心思各不相同,但要说最为震惊的还得是站在张秋路身边的秦星汉。
路哥!不!路父!不不!路神!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秦星汉用胳膊肘戳了戳张秋路,朝他竖起大拇指,并压低声音问道:“路哥,你这也太帅了吧,什么时候有空也教教小弟呗?”
张秋路微微一笑道:“你学不会的,这叫情商。”
秦星汉顿时不服了:“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你也是一个脑子我也是一个脑子,你能学会我学不会?”
张秋路乐了:“那好,我问你,你觉得现在算是结束了么?”
“当然算了,现在大家全在夸你,局面早就两极反转了。”秦星汉想都没想就说道。
张秋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就说你学不会。”
秦星汉怒了,正当他要发作时,却见张秋路又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首先我要真诚地感谢诸位乡亲们的鼎力支持与厚爱,不过生意的火爆程度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一时仓促才发生了刚才的情况,我在这先给大家赔个不是。”
“至于诸位之前猜想的'卷款潜逃',这属于无稽之谈,大家都知道,修士的灵气并非无穷无尽,秦星汉亦不可能一直在此拉灵气烟花,我们早日收摊正是为了恢复灵气,我可以保证,明天该做的祈福一个都不会少,质量绝对跟今晚一样炸裂!”
张秋路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漂亮,他没有一味地降低姿态,而是用语言艺术平衡了自身利益与客人的体验,让双方都感受到尊重。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零散的掌声响起,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下一秒,掌声雷动。
张秋路冲秦星汉挑了挑眉,意思是说你不行,还是太嫩了。
秦星汉作了个投降的动作,他这下子是真彻底服了。
以后都不敢再顶嘴了。
……
苏思思排队等了很久,直到了太阳落山才终于轮到她。
苏思思迟疑片刻后才慢慢伸出脚踩在了红毯上。
毯子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踩上去很软。
苏思思莲步轻移,她迈过了第一个瓦罐,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知怎的,她每迈过一个瓦罐脑海中就会闪过一些之前和张秋路一起时的记忆画面。
三尺长的红毯不算长,苏思思走的却很慢。
她今天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追求自己的张秋路,本身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砰!”
淡绿色的灵气烟花在苏思思头顶炸开。
苏思思抬头看着烟花,不由得有些痴了:暮色已褪成鸦青底色,一轮弦月如银钩般挂在空中,碎钻般的繁星尚未亮透。
当灵气烟花嘶鸣着窜上在天空炸裂时,她瞳孔中便浮现出一朵淡绿色的花蕊。
苏思思在想,天空绽放的烟花,到底从什么角度看最美?
“两钱银子。”可惜,张秋路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个气氛。
苏思思没多说什么,打开身上携带的钱袋,从里面拿出一两纹银递给张秋路,说道:“不用找了。”
苏思思现在愈发想做点什么弥补下张秋路。
而她现在能给的,似乎也只有钱了。
张秋路接过苏思思递过来的银子。
心说你什么意思?
这特么是在嘲讽我穷?
还是在嘲讽我没钱找不开啊?
张秋路一把拽住转身准备离开的苏思思,后者有些惊讶地转身,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泛起点点光辉。
“先别走,找你八钱银子。”张秋路硬邦邦地说道。
苏思思看着张秋路手里的银子,一双美眸迅速黯淡下去,她一声不吭地接过银子,转身就走。
张秋路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只剩最后一位客人了,没什么活的他已经原地盘腿坐下低头准备清点今天的收获了。
本来已经走远的苏思思突然转身,美眸里罩着一层薄薄雾气,她问道:“张秋路,你恨我吗?”
苏思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本来今早上她还不伤心难过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张秋路现在对自己就像对陌生人一样冷漠时,她的心口处就会不自觉地传来阵阵疼痛。
张秋路头也没抬:“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我没有恨你的理由。”
苏思思咬了咬唇,转身黯然离去。
充当烟花工具人的秦星汉斜着眼睛一直观察着这边的情况,本来还以为能吃到什么大瓜。
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让他不禁有些扼腕叹息。
可怜的苏小姐。
他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秦星汉感觉自己体内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要不服务完最后一个客人再去问下?
终于想起来还有客人的他再回神时发现那个高挑的女子已经站到了他的跟前。
一瞬间,秦星汉感觉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
这人难道是天上的仙子吗?
他以自己十七年的童子身发誓,自己这辈子绝对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
只见眼前的女子穿了身蓝白交织的广袖流仙裙,柔顺的黑色长发一直垂落到盈盈一握的腰间,纤巧精致的瓜子脸不施粉黛,两弯柳叶眉,一双似水含情般的双眸,面部轮廓如同最负盛名的画师用水墨精心勾勒而出。
明明该是画里走出的仙子,那双含情般的眸子中却又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给她平添了几分冷艳的气质。
“你好。”女子的声音犹如银珠落地般清脆悦耳。
“你……你好。”秦星汉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一时之间有些结巴。
“那个,”女子指了指秦星汉的手:“你忘记拉烟花了。”
“噢噢噢噢……”秦星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给女子拉出一个粉色的烟花。
“不错的法术。”
秦星汉听的有些飘飘然。
这时坐在地上张秋路也发现了这个女子。
他跟秦星汉的视角又不一样了,除了秦星汉前面看到的那些,张秋路看到的还有:
清风拂过,微微掀起女子白皙脚踝上方的裙摆,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小腿,再往上看去,胸前饱满已经将这件广袖流仙裙撑的鼓胀。
但张秋路可以对天发誓,他绝对不是有意看这些的,他之所以看的这么仔细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没有在脑海里检索到关于这个女子的任何信息。
要说谁对这个小镇上的人最熟悉,那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张秋路绝对是最有发言权的。
如果连他都不认识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这女子压根就不是小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