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舟在塑料教堂的告解室里切割自己。
陶瓷手术刀沿着锁骨缓缓推进,人造皮肤像过期酸奶般翻卷,露出下方闪烁的铬合金骨骼。
他必须赶在晨祷结束前挖掉这片金属斑——昨天用树脂涂料还能遮掩,现在它已经开始反射烛光。
刀尖突然打滑,在金属锁骨上擦出青紫色火花。
纳米集群在神经末梢发出愉悦的脉冲,仿佛在嘲笑宿主徒劳的抵抗。
季沉舟咬住浸血的绷带,把刀刃刺入尚未完全金属化的肩窝,这次终于挑出一块米粒大小的活体组织。
「机体完整度83%」视网膜上的数据流闪烁得比往日急促。他盯着培养皿里抽搐的肉块,那东西表面已经浮现出电路板般的纹路。
七天前这具身体还会流血,现在连痛觉都变成了冰冷的电信号。
灾变第九日,“聚酯堡垒“开始实行配给制。
季沉舟蹲在净水站过滤池边,看自己的倒影在漂白剂里扭曲成金属浮雕。
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他下意识拉高衣领遮住颈部的合金斑。
“这是今天的份额。“女医生递来用PVC管密封的流质食物,标签印着「真菌蛋白Ⅲ型」。
她的冷藏箱换成全陶瓷材质,但季沉舟的义眼依然能透视到内部跳动的金属元件。
教堂方向传来骚动。
两个红臂章拖着一具尸体走向焚化炉,死者右手保持着抓握姿势,指关节凸起如齿轮。
围观人群中响起塑料念珠的碰撞声,神父在诵读新编的《反金属信经》:“我等弃绝铁与铜的蛊惑,宁为血肉齑粉,不作机械奴仆...“
“第七例金属化病症。“苏砚压低声音,“今早在玉米淀粉仓库发现的,他试图用自制的锡箔纸接收无线电。“
季沉舟的胃部传来抽搐——纳米集群在分解他最后的消化器官。
他假装吞咽食物,实际将流质导入腰间的分解袋。
自从三天前唾液腺金属化,任何有机物摄入都会引发系统警报。
午夜猎杀时刻,季沉舟在废弃地铁站发现了同类。
那个男人蜷缩在售票亭里,正用陶瓷片刮擦小腿上蔓延的金属斑纹。当季沉舟的脚步声惊动他时,暴露的金属骨骼瞬间完成战斗变形——左臂弹出四十厘米长的合金刃。
「检测到β型实验体」视网膜上跳出红色标记。季沉舟这才注意到对方颈后的军用编码:K-23-09,比自己早九批的试验品。
“你也是他们扔出来的弃子?“男人声音带着机械摩擦的沙沙声,“别信那个倒计时骗局,就算完成指标...“他突然剧烈咳嗽,喷出的铁锈渣里混着芯片碎片,“...他们只是在收集数据!“
季沉舟的陶瓷刀停在男人心脏前两厘米。
纳米集群突然强制接管运动神经,他的右手不受控地刺穿对方胸腔。
在实验体倒下的瞬间,他看见男人后颈爆开的金属脊椎里嵌着微型摄像头。
「猎杀指标更新:3/2。奖励:痛觉屏蔽70%」
地铁隧道深处传来婴儿啼哭。
季沉舟知道这是陷阱——金属幽灵的拟声捕猎把戏——但纳米集群已经驱动他冲进黑暗。
他的膝关节液压泵发出嗜血的嗡鸣,这是系统在测试新一代兵器的战场适应性。
黎明前的净水站弥漫着铁锈味。
季沉舟把自己浸泡在次氯酸池里,看伤口渗出的银白色修复液在水面扩散成蛛网。
苏砚的突然出现让他来不及遮掩后背——那里新生的金属脊椎刺破工装服,如同畸形的机械翅膀。
“你在进行自我手术?“女医生举起陶瓷手电筒,光束扫过他胸口的军用编码,“K-23-18...上周被送进焚化炉的士兵是K-23-17。“
季沉舟的声带齿轮卡住半秒。当他终于发出声音时,电子音混着人声:“你该离我远点。“
“我知道你在对抗什么。“苏砚打开冷藏箱,取出泛着金属光泽的疫苗瓶,“这些纳米机械在重组地球元素建造星门,而你是活体坐标。“
季沉舟的义眼突然自动扫描瓶身,破译出隐藏的频段信号。
那是他在无数个猎杀夜里接收过的加密指令,此刻正与疫苗瓶产生共振。
纳米集群第一次出现数据紊乱,记忆清除程序意外调出某个雨夜片段:白色实验室里,十八个培养舱排列成星图。
穿防化服的研究员举起注射器:“你们是人类进化的先驱。“季沉舟看见自己的右手还是血肉之躯,在强化玻璃上拍出血掌印...
“这不是疫苗。“季沉舟撞翻冷藏箱,纳米集群的警报声震得颅骨发麻。
苏砚试图抓住滚落的金属元件,指尖刚接触表面就爆发蓝光。
她的瞳孔瞬间被数据流占据,用机械合成音念诵:“星门开启进度41%,请守护者清除干扰因素。“
季沉舟在意识被完全接管前掷出陶瓷刀。
刀身贯穿苏砚右肩的瞬间,某种金属寄生虫从她耳道窜出,在锈尘里融化成黏液。
晨光再次染红冷却塔时,季沉舟正在更衣室焚烧带血的绷带。
防火栓里流出的是次氯酸溶液,火苗舔舐着人体组织碎片,散发出焦糖味的毒烟。
他突然注意到左手掌心——昨天刻下的日期正在金属化,疤痕变成了一串二进制编码。
教堂广场传来集结钟声。神父的塑料扩音器在尖叫:“发现新型金属瘟疫!所有人员立即接受关节检查!“
季沉舟将陶瓷刀藏进假肢套筒。
当他走向检测队列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锈蚀地面上异常沉重——那团黑影里蠕动着金属触须,正在吞噬沿途的锈渣。纳米集群弹出新提示:「星门同步率59%,建议进行群体性坐标清除。」
排在前面男孩突然回头,防护镜映映出季沉舟颈部扩散的金属斑:“叔叔,你的脖子在发光...“
季沉舟咬碎藏在臼齿里的氰化物胶囊。
这是他从某个猎杀目标身上找到的,此刻虚假的苦涩在金属味蕾上绽放,提醒他这副躯体连求死都已成为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