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只麻雀儿吊在槐树枝子上,扑棱着灰不溜秋的翅膀,扯着嗓子叽喳个没完。
“是这儿了。”
陈心元把堆在一起的荆棘蔓子拨弄开,露出个小洞来。
不大不小,正正好能容得下龟壳子进去。
这洞里黑黢黢的一片,伸手都瞅不见五指。
就是这最里边透了点儿豆大的光,好像给这一抹黑烫了个洞。
可惜这老鼋是个水相性的主儿。
要是有把子火照着,倒也省事儿。
陈心元摸黑奔着那抹儿光走去。
脚底板碾着石子儿咯吱咯吱响的人牙根发酸。
越往前,越是觉着后脖子冒凉气,身上打寒颤。
“这洞子邪乎儿,这才走了几个步子,就跟进了个冰窖似得。”
念此,捻了个诀儿,罩了一层法力护身。
幽蓝的法力也照亮了些路。
就瞅见洞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水珠儿。
似是回了南天一样。
约莫又走了二里地,那光点越来越大。
近了一瞧,原是个夜明珠透着抹光晕,将周围照的亮堂。
陈心元捏了捏下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就到头了?”
“龙女呢?”
眼下也只有这颗夜明珠能捯饬点思路出来。
陈心元探手就要去摘这珠子。
“你是哪路神仙,怎的闯入这里,怎个儿不是那章鱼精?”
凭空一道女音儿传到耳蜗子里。
陈心元吊着个胳膊在空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女音儿刚落,方才啪嗒着水的洞壁亮起了一条长灯,将这龙须洞照的通亮。
猛的见了光,陈心元俩手捂着眸子,只漏了条缝儿瞅着外边——不捂怕是得闪瞎咯。
搁那缝儿里一瞧,那墙角里吊了俩环儿,下边竖着两道铁链儿,铁链儿上竟锁着个人影儿!
打眼一瞧:
蓝布裙衫的女子蜷缩在旮旯里,头上扎着两颗半大的冰蓝色龙角。
眼窝子陷的比那海沟都深,眸子散着一抹儿雾霾蓝,瞳孔沁了两道竖线。
耳后到脖颈铺着渐变色的蓝鳞,鳞片间隙冒着水族才有的鳍膜,一张一翕得摇着摆子。
左边袖口耷拉的线头缠在一起,像是泡发了的面条子。
右边袖子没了影儿,一只玉臂白的渗人,像刚出窑的雪瓷碗。
那裙摆磨了几个洞,眼瞅着两条白生生的大腿蜷在地上,就跟那刚出锅的白豆腐似得吹弹可破。
虽是衣衫褴褛,却是满身无垢,比那春风楼里的花魁都水灵三分。
这不是龙女还能是谁?
那龙女萎在原地,眸子里却闪着几分忌惮。
陈心元踱着步子朝她走去:
“外边儿镇守的那章鱼精已经死了。”
龙女闻此,忌惮转为诧异:
“那章鱼有八百年道行,除了那灵感大王,没听过谁能斗的过他。”
陈心元不语,摊了摊手,意味很明显。
那龙女上下一瞧眼前的俊龟男,露出几分不信:“难不成是你?”
陈心元不说话,只捻了个诀儿,唤出水黎剑。
当头就朝铁链劈下。
唬的龙女一声娇嗔——这乌龟精怎的二话不说就动手。
只听“咣当”一声,那铁链纹丝不动。
连个白痕都没刮出来。
倒是震得陈心元虎口发麻,像攥了双烧红的火筷子。
“?”
陈心元眉头拧成了麻花,这铁链子不像是一般的物件儿。
“别费劲了,这铁链是千年玄铁炼成的。”
这水黎剑也不过千年道行,砍不动也似是说的过去。
“我与这灵感有仇。”
“本是来杀这章鱼余孽,从他口里得知这地界儿囚了个龙女。”
“便想着顺手送你个造化。”
“我虽是个王八精,却不做那吃人的勾当。”
“救人的,你可称我声地仙儿。”
陈心元收了剑,凭空蹦出双九瓣铜锤把玩。
那龙女见此,却是那章鱼精的家伙事儿。
便信了三分,眸子里闪着异彩:
“那夜明珠便是这链子的钥匙。”
龙女端起身子,转了个身儿,背对陈心元。
那后脑勺上分明少了一角鳞片!
循着夜明珠瞅去,几缕水草似的法纹缠着一角龙鳞,恰是缺的那片!
“我这鳞片被夜明珠所缚,一身修为也被压制。”
“这物件儿认主,只有那灵感的法力才能催动。”
陈心元捏着下巴寻思。
本想一剑砍了,但瞧这珠子的模样,也似是玄铁炼成的。
蛮力似是行不通的。
最后眸子定在了手上的九瓣铜锤。
心里有了主意。
捻了个诀儿,催着锤子就砸向那夜明珠。
好巧不巧,【碎石】触发,一颗拳头大的石子落在那珠子上——这碎石的大小似是随着目标变化的。
刚触着夜明珠,就跟纸糊的一样,啪就碎了一地。
露出里边儿的鳞片。
水草的法纹儿也没了影儿。
“咔嚓”一声,缚了龙女多年的铁链断成两截儿。
龙女又惊又喜:
“莫不是那章鱼精的法力也能催动?”
方才还蔫头耷脑的龙女,这会子像是走了钩的鱼儿。
浑身透着脆生生的精神劲儿。
陈心元顺手把九瓣铜锤递给龙女:
“这本就是那灵感的兵器。”
“相赠与你,也有个护身的家伙事儿。”
龙女眼眶子里吊着几颗泪珠儿,杵在原地:
“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
“打住,回我几个问题,你便自行离去。”
陈心元横手一挡,断了龙女半截话。
“我知你唤作敖璃。”
“就是不知你是哪个龙王的子嗣,怎被这灵感拐了去?”
敖璃抹了把泪珠儿,眸子里多了几分幽怨:
“我本是那东海龙王三太子与一凡间婢女所生。”
“出生不正,遭正统唾弃,被逐至此。”
“那灵感见我有呼风唤雨之能,便使个夜明珠,将我囚禁在这龙须洞,唤那章鱼精在外日夜看守。”
“以我的神通,与那陈家庄做祭赛孩童的勾当。”
“如今地仙儿还了我自由身,我却也无处可去。”
说着,两道泪痕就顺着脸皮子直流。
嚎的梨花带雨,比那哭丧的麻婆子都悲上三分。
“诶诶,怎个还哭上了,若是姑娘不嫌弃,就先住我府邸。”
陈心元像是脚底伴着蒜,慌乱的来回乱走——前世哪门子见过这美人儿哭的场面儿!
敖璃想必也是有几分道行,院里填个战力也是一件美事儿。
敖璃闻此,也止了哭声儿,嘴里直嘟囔着“多谢地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