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拉，嶙峋岩壁上忽然迸裂一声脆响，碎石从裂缝中挣出，在近乎垂直的崖面剐蹭出几星火花。它先是被凸起的石棱撞得腾空跃起，又似一片枯叶般向下飘坠，直到被另一处尖锐的岩角劈成两半。碎石碎片在呼啸的风里翻滚，时而擦过千年苔藓的湿滑表面，时而在裸露的褐色岩肌上刻出白痕，坠速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两道灰影撕裂空气。
谷底传来闷雷般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无数细碎回声次第炸开——撞上对面山壁折返，在盘曲的峡谷间弹射，当最后的余音如涟漪消散时，更高处的岩缝正簌簌洒落新的石屑，仿佛沉睡的群山被这一粒碎石惊醒了骨骼。
陆明的手指深深抠进赭红色的岩层，登山靴在风化的页岩上打滑。会稽山初夏的晨雾裹着细密水珠，将他的冲锋衣浸得发亮。突然，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小心！“身后队友的惊呼被坍塌的岩体截断。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看到裂缝中涌出诡异的蓝色光晕，像液态的星辰包裹全身。
陆明在剧痛中醒来，鼻腔里充斥着茅草腐败的气味。他试图活动右手，却触到粗糙的麻布绷带。透过茅屋的缝隙，他看见远处连绵的军营，旌旗上绣着陌生的图腾。
“这是...穿越了？“他喃喃自语，喉咙干涩得发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会稽山的塌方、坠崖时的失重感、那道诡异的蓝光。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地质锤和指南针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枚随身携带的铜钱。
“醒了？“温和的男声传来，一个身着葛布深衣的中年人掀开帘子，“在下范蠡，昨日在山涧发现阁下昏迷。“
陆明心头剧震。范蠡？那个辅佐越王勾践的谋士？他强撑着坐起身，发现屋内陈设古朴，案几上摆着竹简，墙角堆着青铜器皿。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不像是梦境。
“多谢先生相救，“他斟酌着用词，努力模仿古人的语气，“在下...陆明，是...游学士子。“
范蠡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陆生口音奇特，却通雅言，不知师从何人？“
陆明正欲搪塞，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一名侍卫慌张闯入：“范大夫，大王又欲自尽！“
范蠡匆匆离去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明一眼：“陆生既通文墨，不妨随我同往。“
跟随范蠡前往王帐的路上，陆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军营依山而建，简陋的茅屋连绵不绝，士兵们穿着破旧的皮甲，却依然保持着严整的军纪。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草药的气味，远处传来打铁声和战马的嘶鸣。
他注意到路过的士兵都在偷偷打量自己，目光中带着好奇和警惕。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擦拭青铜剑，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锻造工艺。
“这些都是越国的精锐，“范蠡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虽然战败，但军心未散。“
陆明的心跳加快了。他意识到自己正走在历史的长河中，每一步都可能改变未来的走向。远处传来低沉的鼓声，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王帐前，两名侍卫拦住了他们。范蠡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侍卫立即退开。陆明注意到玉符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加密文字。
帐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掀开帘子的瞬间，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勾践跪坐在柴草堆上，手中握着一把沾血的短剑。陆明注意到，勾践的床榻旁放着一块焦黑的木柴，上面还留着齿痕。
“大王，“范蠡上前夺下短剑，“吴王赐剑，意在羞辱，非为取命。“
勾践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明身上。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然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陆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个历史人物。
“此何人？“勾践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游学士子陆明，或可为大王所用。“
陆明深吸一口气，帐外的风声突然停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卧槽，我真的要跟勾践对话了？“陆明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要是说错一句话，会不会直接掉脑袋？等等，我记得历史上勾践好像...没那么残暴？“
他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君王。勾践比史书上记载的要瘦削许多，眼窝深陷，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王者气质却无法掩饰。“话说回来，这位大佬现在应该正在经历人生最低谷吧？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但是一个陌生人突然说些鸡汤会不会太奇怪了...“
“陆生？“范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陆明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大王...臣以为，吴王赐剑，正是考验大王心志之时。“
勾践的眼神微微闪动。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陆明在心里哀嚎，“这要是在现代，我还能查查百度，现在可好，全靠高中历史课的记忆硬撑...“
“继续说。“勾践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兴趣。
陆明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个...臣以为，吴王此举，意在摧毁大王心志。若大王因此自尽，正合其意。不如...不如暂且忍耐，以待来日？“
说完这段话，陆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就像在背历史课本。他偷偷瞄了一眼范蠡，发现对方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自己。
“卧槽，我不会无意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陆明在心里疯狂打鼓，“我记得历史上好像是范蠡劝勾践忍辱负重的？我不会抢了他的台词吧？“
就在这时，勾践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好一个以待来日...范大夫，这位陆生，倒是有几分见识。“
陆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等等，这不会是准备重用我吧？我可不想卷入什么宫廷斗争啊！我只是个地质工程师，连《孙子兵法》都没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