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弟，该喝药了哟！”
白玉碗沿抵在唇边。
氤氲热气熏得萧天睫毛轻颤。
他盯着碗底那抹诡异的青紫色，忽然伸手攥住递药人的皓腕——那里缠着三道暗红咒纹。
“清雪师姐。”
少年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腕上的夺魂咒，是秦无涯种下的吧？”
“哐当！”
药碗砸在青石地面。
褐色汁液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坑洞。
林清雪踉跄后退半步。
腰间玉佩撞在窗棂上，发出清脆声响。
这枚刻着“问道宗内门”的玉牌，本该在三日前就挂在他萧天的腰带上。
“看来我猜中了。”
萧天撑着床沿坐起，关节发出生锈齿轮般的咔嗒声。
他垂眸望着掌心淡青血管，那里正流淌着比前世更炽热的血——他竟真的重生在被毒杀的这个雨夜。
“叮！检测到宿主觉醒复仇意志，神级御兽系统激活。”
机械音在颅骨内炸响的刹那。
萧天瞳孔骤然收缩成金色竖瞳。
屋檐滴落的雨珠在他眼中分解成三千六百道轨迹。
林清雪脖颈处盘踞的蛇形咒印纤毫毕现。
“系统？”
他在识海中冷笑，“看来天道欠我的，要加倍讨还了。”
“萧天，你听师姐解释……”
林清雪指尖凝起冰霜，却在对上少年眼神时浑身发冷。
那对金瞳里翻涌的暴戾，竟比她豢养的玄冰蟒还要凶残百倍。
“嘘——”
萧天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腕骨突兀地传来灼烧感。
半卷青铜书简自虚空浮现。
密密麻麻的妖兽图腾在书页间游走，最终定格在一只蜷缩的土黄色幼犬图案。
“万兽图录绑定成功，新手礼包已发放：强制缔约濒死妖兽一次。”
萧天忽然低笑出声。
他记得此刻后院柴房，正躺着条被秦无涯试剑所伤的看门犬。
前世那畜生咽气时眼中淌出的血泪，与此刻林清雪袖中抖落的碎骨丹何其相似。
“师姐不是最疼我么？”
少年赤足踩过满地毒汁，足底腾起幽蓝火焰，“不如陪我去看看小黑？”
后院的雨幕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杂役弟子们举着火把围成半圆。
火光映出秦无涯绣着金线的云纹靴。
这位问道宗圣子正将长剑从黄狗腹中抽出，剑尖挑着团莹白兽骨。
“第三十二块剑骨。”
秦无涯吹落骨上血珠，“再取八块，本圣子的无相剑体就成了。”
萧天藏在廊柱阴影里，舌尖尝到铁锈味。
前世他就是在这时冲出去理论，被秦无涯一剑刺穿气海。
但此刻他金瞳中流转的数据，正解析着在场每个人的破绽。
【林清雪，筑基三重，弱点：膻中穴冰魄珠】
【杂役甲，练气五层，弱点：右腿旧伤】
【秦无涯，半步金丹，弱点：未成型的剑骨】
“小黑……”
萧天故意踏断枯枝。
众人回头时，他脸上已挂好那副人畜无害的茫然神色，只是藏在袖中的右手正被万兽图录灼出焦痕。
“这不是萧师弟么？”
秦无涯甩剑振落血花，白玉似的面皮在火光中阴晴不定，“来得正好，你这狗惊了清雪的坐骑，本圣子替你清理门户。”
柴堆上的黄狗突然抽搐着昂起头。
萧天与那对渐渐涣散的兽瞳对视的刹那，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
“检测到凡品三阶妖兽‘中华田园犬’（濒死），是否使用强制缔约？”
“缔约。”
萧天在识海中咬牙。
青铜书简轰然展开，血色锁链穿透雨幕。
众人只见少年踉跄扑向黄狗，实则他掌心正按着疯狂挣扎的兽魂。
秦无涯的嗤笑卡在喉头——那本该断气的畜生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咆哮！
“怎么回事？”
林清雪指尖冰锥尚未凝结，就被扑面而来的气浪掀飞。
杂役弟子们的火把齐齐熄灭，黑暗中亮起两盏幽绿灯笼。
不，那是兽瞳！
萧天单膝跪在暴雨中。
湿透的白衫紧贴着脊背狰狞的伤口。
他怀里抱着体型暴涨三倍的巨犬，犬牙已化作倒钩状的骨刃，脊骨处凸起的骨刺正吞吐着黑炎。
“饕餮血脉觉醒1%，解锁天赋‘吞天食地’。”
系统提示音未落，萧天的手已按在巨犬头顶。
通过兽神之瞳，他清晰看到进化路线：吞月天狗→祸斗→饕餮。
而此刻秦无涯腰间那袋未成型的剑骨，正是最好的养料。
“去。”
少年薄唇轻启，巨犬化作黑色闪电。
秦无涯横剑格挡的姿势还僵在原地，剑刃已被犬齿咬出蛛网裂痕。
更可怕的是，他辛苦收集的剑骨正在储物袋中疯狂震颤。
“还给我！”
圣子终于失态咆哮，剑诀捏到一半却瞳孔骤缩——萧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指尖点在他后颈凸起的第七块剑骨上。
“圣子可知？”
少年呼吸带着血腥气，“未成型的剑骨，比瓷器还脆。”
“咔嚓！”
骨骼碎裂声淹没在雷声里。
秦无涯栽进泥水时，看见萧天踩着满地剑骨残片走来。
少年肩头趴着恢复成土狗形态的小黑，犬牙上还挂着他半截衣袖。
“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萧天弯腰捡起块沾血的剑骨。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那白骨竟在他掌心融化成金色液体，被小黑舔食时发出熔铁般的滋响。
“怪、怪物！”
杂役弟子们连滚带爬地逃窜。
林清雪缩在墙角，看着萧天踱步到她跟前。
少年染血的手指抚过她腕上咒纹，刺痛感竟转为灼烧的欢愉。
“噬心咒，每月需饮施咒者血续命。”
萧天轻笑，金瞳倒映着女子惨白的脸，“师姐猜，若我现在捏碎秦无涯的魂牌……”
“不要！”
林清雪突然尖叫着扑来，却被小黑低吼着逼退。
她没看见萧天背在身后的左手正渗出黑血——强行催动万兽图录的反噬，已让他经脉如焚。
“今日戌时三刻，问道峰顶。”
萧天甩开女子拽住的衣角，“记得带上你的婚书。”
待众人逃尽，少年终于踉跄扶住古树。
他颤抖着扯开衣襟，胸口浮现的青铜树纹路正疯狂吞噬反噬之力。
这是系统所说的“青铜树心”，此刻却与记忆中某个禁地图腾重合。
“萧师弟？”
竹伞破开雨幕，露出双缀着星辉的眸子。
药堂执事陆清浅举着琉璃灯，目光扫过他血肉模糊的手掌时骤然凝固：“你的灵脉……”
“陆师姐。”
萧天迅速拢好衣襟，掩住随呼吸明灭的树纹，“能借你丹房一用么？我需要……”
“九转回春丹，三日前就备好了。”
女子打断他的话，伞面倾向少年头顶时，灯影晃出她腕间若隐若现的星纹，“顺便告诉你，秦无涯的魂灯刚刚灭了七盏。”
萧天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对，前世秦无涯明明活到宗门大比！
“还有。”
陆清浅突然贴近，发间药香混着耳语落入他耳中，“你身上有归墟禁地的味道。”
惊雷劈开夜空，照亮少年陡然苍白的脸。
他忽然记起，前世陆清浅正是在他陨落后，以星辉体献祭封印了暴走的通天神柱。
“系统。”
他在识海中嘶吼，“这女人怎么回事？”
“检测到星神族后裔，建议宿主尽快缔约。”
萧天还未来得及反应，喉头突然涌上腥甜。
意识消散前，他最后看见的是陆清浅袖中滑出的银针，针尾摇曳的星辰坠子，与三千年前某位故人佩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