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命
七出也称“七去”。中国封建社会休弃妻子的七种理由。分别是:无子,一也;淫佚,二也;不事舅姑,三也;口舌,四也;盗窃,五也;妒忌,六也;恶疾,七也。七出之条,在中国封建社会的流毒自汉代始,到唐代确立,一直持续到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垮台,持续了上千年,千年间无数的优秀女性受此迫害颇深,名为七出之条,实着仅为一项“以夫家整体家庭家族的利益为考量”,全然不顾对女性的不公,接下来本篇章中我们故事的主人,李翠莲便是由于触犯七出之口多言而遭父母、丈夫、公婆厌弃最后愤而出家的一位悲惨女性。
金水河畔柳条青,汴梁城里起风云
绫罗裹尽女儿骨,偏有翠莲敢高声
话说政和三年,清明方过,汴河两岸垂杨才抽新芽。城西张员外家后厨正熬着阿胶培元膏,药香混着铜钱锈味飘过三重院落。账房先生拨着铁算盘念道:“大公子新纳的扬州瘦马值三百贯,二公子婚聘少说两千贯...“
忽听得正厅传来茶盏碎裂声,原是王媒婆甩着鸳鸯帕子跨进门来:“给张老爷道喜!城东李员外家的翠莲姑娘,真真是文曲星托生的女诸葛!“她袖中滑出幅画像,画中女子执笔立于织机前,裙角还沾着蚕房桑叶。
这李翠莲生得:远山眉黛含英气,秋水眸中藏剑光。三岁偷听家塾习得《急就篇》,能诵《千字文》,七岁巧对《九章算》。去年腊月漕运司强征蚕房,她当街背诵《天圣户婚律》,逼得税吏落荒而逃,坊间都传“铁嘴铜牙赛包公“。
张员外捻着青玉扳指沉吟:“听闻此女...“话未说完,屏风后探出个油头粉面的脑袋:“爹!就要这个!上月我在虹桥见过她浣纱...“正是次子张狼,腰间还挂着青楼姐儿送的合欢香囊。
此时城东李府后园,翠莲正踩着青石捣练。春寒料峭,她偏将罗袜褪在井栏,十指冻得通红却把白纱舞得似流云。贴身丫鬟秋月捧着鎏金手炉追来:“小姐仔细冻疮!夫人唤您去前厅...“
话音未落,忽听墙外货郎唱曲:“买花嘞——金盏银台不沾泥,玉楼春色锁深闺!“翠莲把纱一抛,赤足跃上假山:“兀那汉子!可有能刺破天的铁蒺藜花?“惊得货郎扁担落地,满篮牡丹摔作胭脂泪。
正厅里李夫人攥着庚帖垂泪:“儿啊,张家深宅似海...“檀木屏风突然晃了晃,翠莲捏着枝带刺白梅转出:“娘亲且看这梅——“她忽将花掷向青砖,“宁肯零落碾作尘,不学凌霄附高墙!“
李员外拍案而起,手中藤条带起腥风:“孽障!三从四德都读进狗肚...“翠莲闪身躲过,从袖中抖出本泛黄册子:“爹爹可记得?大观元年(1107年)舅舅夺田,是女儿背出《田令》第二十七款!“书页翻飞间,露出夹层的状纸——当年她扮作书童在开封府击鼓的证物。
更深露重,翠莲独坐绣楼。忽听得瓦当叮响,原是西街卖脆梨的刘二嫂掷进个布包。展开竟是件男子直裰,夹带半张血书:“三小姐救命!张家大郎虐死的春桃,尸首埋在芍药圃...“窗外梆子声骤紧,她将血书缝入嫁衣内衬,金针在烛火下淬出寒光。
五更天,翠莲伏在织机前打盹。恍惚见自己穿着喜服,手中却握把错金银剪。面前三百牌坊化作巨齿,忽有白发老妪从牌坊走出,递来半片带血裹脚布:“老身是张家太祖妾,被主母刺足沉井...“话音未落,翠莲挥剪劈下,牌坊裂处飞出万千《女诫》残页,每片都沁着血泪。
次日寅时,李府中庭摆开十口红漆箱笼。翠莲却命秋月撤下描金瓷枕,换上整箱《齐民要术》。“小姐,这纺锤怎的裹着《洗冤录》?“翠莲笑而不语,将支银簪拧开,露出里面淬毒的针尖——正是刘二嫂送来的“贺礼“。
王媒婆验嫁妆时,忽被箱底窜出的白猫抓破脸。翠莲倚着门框道:“婆婆莫惊,这猫儿专咬三姑六婆。“说着掷出个荷包,“听闻张家大郎有喘症,这艾草灰混着砒霜,最是止咳!“媒婆接也不是扔也不是,帕子上的鸳鸯沾了冷汗,倒像落汤鸡。
临嫁前夜,翠莲在祠堂前焚香。青烟缭绕中,她将曾祖姑奶奶的牌位调换方向,背面赫然刻着“伪善“二字。守祠老仆突然开口:“小姐此去,当心井中月...“话音未落,梆子声起,老仆又变回痴傻模样。
红妆未解先藏剑,素手敢翻生死簿
欲知大婚风波起,且看花轿过虹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