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老槐树再次浮现。这一次，树下站着另一个人。那是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正盯着手腕上的表盘。听到脚步声，他抬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
“你也是来‘还书’的？”他晃了晃手中一模一样的《午夜的回声》，嗓音沙哑，“我叫陈默，这是第三次进来。”
林雨瞳孔骤缩。陈默的脖颈上布满细密的血痕，像是被无数丝线勒过。
“别碰黑色封面的书，别和陌生人说话，这些规则你大概都知道了。”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伤口，“但没人告诉过你，每带走一本书，图书馆就会从你身上拿走一样东西。”
他掀开衣袖，小臂内侧赫然刻着一行血字规则——那是不存在于手册上的**第十一条**：
**“借阅者需在七日内归还书籍，逾期者将成为图书馆的藏品。”**
远处传来钟声。陈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闭眼！快闭眼！”
林雨条件反射地合上眼皮。黑暗中，她听见陈默急促的呼吸，以及某种黏稠液体滴落在地的声响。
“灯光……变红了。”他低声道，“记住，红灯亮起时，无论听到什么，绝对不要睁眼。”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婴儿的啼哭突兀地在耳畔炸响。那哭声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贴着她的脸颊，带着腐烂的腥气。
陈默的手像铁钳般扣住林雨的手腕。血腥味混着腐臭涌进鼻腔，婴儿的哭声此刻变成了尖锐的笑声，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蹭过她的脚踝——像是婴儿的手，却长着尖利的指甲。
“屏住呼吸。“陈默的声音在颤抖，“它在通过呼吸定位猎物。“
林雨的肺叶开始灼痛。黑暗中，她感觉有东西顺着裤腿往上爬，隔着布料能摸到婴儿手掌大小的凸起。突然，大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三、二、一——跑！“陈默拽着她狂奔。林雨踉跄着睁眼，瞥见身后一团裹着血污的襁褓悬浮在半空，数十条脐带般的黑色触须正在空中狂舞。
他们冲进阅览室西北角的档案区，陈默反手甩上门。门板立刻响起密集的撞击声，木屑簌簌落下。他从背包抓出一把盐撒在门前，那些触须碰到盐粒发出油炸般的滋啦声，终于退去。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雨瘫坐在地，发现牛仔裤右腿破了个洞，皮肤上赫然是个青黑的婴儿牙印。
陈默掀开上衣，肋间有道正在渗血的咬痕：“第一次违规时留下的纪念品。“他掏出个银质酒壶灌了口烈酒，突然扯开林雨的衣领。
“你干什么！“
“别动。“他蘸着酒液在她锁骨处一抹，皮肤下立即浮现发光的血纹——那是个倒计时数字“6“，“你还有六天。等到数字归零，婴灵会直接从你身体里爬出来。“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两人缩在档案柜的阴影里。陈默的夜光表盘显示，距离闭馆还有十三分钟。
“真正的规则都刻在活人身上。“他扯开领口，脖颈处密密麻麻的血纹如同电路图，“每违反一条规则，图书馆就会给你刻上新规则——用你的血。“
林雨打开手机闪光灯，对着书架玻璃的反光查看后背。果然在肩胛骨之间发现新的血字：
**第十二条：被标记的借阅者禁止组队。**
“所以婴灵才会同时攻击我们。“陈默用匕首挑开档案柜的锁，“这些档案可能记录着其他倒霉鬼的经历...“
泛黄的档案袋上标注着日期，最近的一份竟是三天前。照片上的女生林雨认识，是失踪的新闻系学姐苏晚。档案里除了学生证，还有张诡异的借阅证：
姓名：苏晚
借阅书目：《永生之咒》
抵押物：左眼视网膜
逾期处罚：成为婴灵载体（已完成）
林雨突然想起昨夜镜中的黑影。她颤抖着翻开《午夜的回声》，原本空白的扉页浮现出苏晚的脸——她的左眼窝里正爬出细小的蛆虫。
钟声响起时，陈默正在拆第三个档案柜。这次掉落的是本皮质笔记本，内页用血写着：
“不要相信任何活人，包括你自己。“
落款日期是2020年3月15日——正是陈默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
“这不可能...“陈默突然捂住太阳穴，“我明明是去年才...“
话音戛然而止。林雨惊恐地看着他的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浮现出皱纹。档案室的门在这时自动打开，走廊灯光变成妖异的紫色。
“快走！“陈默推了她一把，“他们在加速收取'代价'！“
两人冲向出口，却发现老槐树的门变成了旋转闸机。电子屏显示：
剩余抵押物：
陈默-23年寿命
林雨-未选择
闸机旁立着台老式电报机，吐出的纸带上印着：
第十三条：抵押物不足者，可用同伴器官抵偿。
陈默突然将匕首抵住林雨的后腰：“抱歉，但我的时间不够了。“
林雨在玻璃反光中看到惊悚的一幕——自己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陈默的枪，正对准他的后脑勺。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他们的肢体。
“不要看镜子！“陈默嘶吼着扣动扳机，子弹却击碎了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纷落的火花中，林雨看到探头后藏着半张人脸——那是正在腐烂的苏晚的脸。
当林雨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坐在阅览室的老位置。手机显示11:59PM，陈默正从门口走进来，重复着他们初遇时的台词：
“你也是来'还书'的？“
她低头查看锁骨，倒计时重置为“7“。书架上的《午夜的回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本银色封面的新书：《时间窃贼的忏悔录》。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陈默，他怀里抱着个婴儿站在老槐树下。照片背面写着：
**“抵押物已更新：陈子轩（0岁）的整个人生。“**
婴儿脖颈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倒计时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