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映出的面容比记忆中更添三分清冷,尤清月鬓边垂落的流苏缀着星光,随她推窗的动作簌簌作响。纱窗棂上凝结的冰晶突然炸成雾霭,露出她指尖缠绕的剑丝——正是符宗的“天机引”。
“三年不见,小楚子倒是学会用剑气封门窗了。”她腕间玉镯与窗台相撞,漾开的涟漪竟呈黑白两色。嫁衣广袖拂过楚昭阳僵硬的肩头,金线绣着的鸾凤在月光下舒展羽翼,“苏家妹妹的婚期在即,偏要我帮着改吉服上的辟邪阵...”
楚昭阳喉间剑气凝成的冰晶突然碎裂。他望着嫁衣下摆若隐若现的符纹,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婚服。玉兔剑穗缠着的红绸突然绷直,将桃树下埋着的梅子酒坛拽出地面——坛口封印的,赫然是当年尤清月替他挡劫时折断的半截桃木剑。
“我以为...”少年剑首的嗓音浸着夜露,剑气在青砖刻出凌乱沟壑,“你要嫁人了。“
尤清月忽然并指点在楚昭阳眉心,指尖丹蔻燃起符火。他气海中的剑形晶体突然映出两人初见时的画面:货箱里十四岁的少年紧攥着辟邪符,而扮作流民的符宗天才少女,袖中藏着可除净贼寇的符箓。
“三年前你说要当大剑仙时...”她将燃烧的嫁衣抛向夜空,火凤清啼震碎漫天星斗,“我便埋下三百坛醉仙酿。”
尤清月足尖轻点,梅子酒化作冰桥横跨星河。
晨雾未散的剑宗山巅,五道身影立在云海浮石之上。萧断鸿掌心悬浮的窥天镜泛着涟漪,镜中映着栖霞镇那道横跨星河的冰桥。贺青阳的七宝葫芦突然喷出酒雾,在云海上凝成“有戏”两个歪扭大字。
“啧啧,小楚子这剑气化冰桥的手段...”晏清漪咬着银铃串成的糖葫芦,软剑正把偷看的灵鹤羽毛编成喜鹊模样,“倒是比二师兄当年烧秃山头浪漫多啦!”她指尖一弹,灵鹤顶着滑稽的喜鹊头冠撞向凌绝。
凌绝的重剑燃起青焰,却在斩落鹤羽前骤然收势。他玄衣上的赤龙纹罕见地温顺盘踞,剑柄处垂落的符链无风自动,眉稍微微抽动,竟是勾起一抹笑意。
萧静明的竹笛突然自行鸣响,他耳垂青玉环折射出镜中之景,“短短几日,剑宗又要新增一人。”
贺青阳倒挂在悟剑松上,蓑衣垂落遮住半张醉脸,“那三百坛分明是合卺酒...”他忽然将酒葫芦抛向窥天镜,琥珀酒液穿过镜面,竟化作桃花雨落在栖霞镇的冰桥上,“小师弟若再磨蹭,老子就要送贺礼去符宗了!”
晏清漪的银铃突然组成花轿模样,十二枚摄魂铃齐响:“老爷子!咱们是不是该把问剑崖刷成喜红色?”她腰间软剑已自动绣出龙凤喜帕,“二师兄贡献焚心地火当红烛,四师兄出三百坛...”
萧断鸿广袖翻卷收起窥天镜,眼底闪过顽童般的狡黠:“昭阳回山前,先把聘礼单刻上三千剑碑,就等昭阳开口。”他屈指弹向呆滞的凌绝,“尤其是你,把剑冢里那对雌雄龙雀剑刨出来!”
晨光破晓时,一只顶着喜鹊头冠的灵鹤慌慌张张飞向栖霞镇。它爪上缠着的红绸,正是晏清漪连夜所做绣图——以焚心剑气为线,鹤翎青莲为饰,末尾还画着个龇牙笑的兔子剑纹。
五更梆子惊飞檐下宿鸟,楚昭阳的剑气仍在琉璃瓦上流转。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少女突然将染着丹蔻的指尖按在他心口:“剑仙大人可还要抢亲,再不抢新郎官可是要来接亲了。”
玉兔剑拖曳星辉划破天际,楚昭阳不曾看见尤清月袖中滑落的纸页。泛黄纸页上,正是三年前货箱里,他用木炭画在箱底的拙劣剑招。
冰桥在晨光中碎成星雨,桃花朵朵纷飞。苏府外突然传来七十二声礼炮轰鸣。迎亲队伍踏着云纹锦毯而来,玉兔剑突然发出怒吟,楚昭阳这才发现轿帘缝隙露出的,正是三日前文宫出现裂痕的陈砚。此刻那人眉心嵌着枚血色玉珏,分明是邪修惯用的夺舍之术。
原本喜庆的唢呐声与镲声相交的曲子突然变调,化作尖利的鬼啸。八名轿夫眼眶中钻出漆黑藤蔓,将苏府朱门绞成碎片。陈砚破轿而出时,喜服下的躯体布满紫黑符咒。
尤清月广袖翻飞,法袍上的符箓凌空展开:“他已被魔修夺舍。”符箓绽放而出的雷纹织成罗网,却被紫黑符咒腐蚀出缺口。
“剑仙大人还不拔剑?”尤清月咬破指尖在虚空画符,当年货箱底的炭灰剑招突然显形,“用这招'挑灯看剑',攻他神阙穴!”
楚昭阳福至心灵地并指前刺,玉兔剑却反常地归鞘不动。他惊觉气海中的剑形晶体正在逆转,星纹沿着手臂经络亮起——这分明是萧静明提过的“大音希声”境界。
紫黑符咒来的刹那,楚昭阳袖中三枚鹤翎自发结阵。没有剑光破空的锐响,唯有晨风拂过麦浪般的细碎嗡鸣。陈砚的身躯突然僵直,眉心玉珏浮现蛛网裂痕——直接抹杀了那夺舍陈砚的魔修神识。
朝阳彻底跃出云海时,笼罩在苏府的鹤羽剑气已悄然散去。尤清月欣赏着那自剑宗而来的红绸绣图,忽然将泛黄的箱底剑招按在楚昭阳胸口:“一月后剑宗收徒大典我会前往。“
楚昭阳还未应答,昏迷的陈砚悠悠醒来,听闻动静的苏家人也赶到院中。看到倒地的陈砚以及楚昭阳的身影,便欲对其出手。
“住手。”悠悠醒来的陈砚当即叫停府内护卫。
“多谢楚道友救命之恩,先前剑宗一战,多有得罪,还望海涵。”随机向楚昭阳抱拳躬身致谢。
“无妨,只是你不在白鹿书院修复文宫,为何出现至此?”楚昭阳心生疑惑,言宗修士难不成会与凡俗百姓定下婚约?
“我与苏家千金苏明玉自小青梅竹马,定下姻亲,虽入白鹿书院修行,也不会就此分开。”随即陈砚苦笑:“剑宗一战后,本来文宫还有望修复,如今被魔修摧毁殆尽,怕是此生难以再踏上修行之道。”
听闻此话的苏明玉当即从闺房内碎步跑出,前来扶住陈砚。陈砚拍了拍苏明玉的手:“无妨,不能修行也不见得是坏事,可与你共白头,不至于百年之后你离去独留我一人。”
“不知楚道友与尤道友可愿赏脸,喝上一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