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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川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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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风云再起
    七月流火,江城驿道。



    青石板上蒸腾着热浪,往来客商汗透重衫。忽见驿站朱漆门内转出一袭靛青短打,竹笠压住眉峰,粗布行囊斜挎肩头。这般打扮混入人群,便如滴水入海,转瞬无踪。



    竹笠青年摩挲着怀中玄铁命牌,篆刻的“叶辰“二字已被磨得发亮。行至驿道岔口,忽有百丈危楼破云而出,琉璃瓦折射骄阳,恰似当年云湖山庄那柄饮血剑锋。



    “喀嚓“一声,命牌在掌心碎作齑粉。叶辰猛然驻足,抬首时竹笠被无形气劲掀飞,露出鹰隼般的眸子。三丈内商贩忽觉喉头腥甜,檐下铜铃无风自鸣。



    “好个云涛阁!“低喝如闷雷滚过街市,惊起十丈外马厩中三十匹乌骓齐声长嘶。叶辰五指深深抠入腰间旧疤——那处皮肉翻卷如蜈蚣,正是五年前东钱湖寒水蚀骨所留。



    过往车马霎时凝滞,卖花女竹篮中茉莉尽数碎作雪沫。叶辰望着飞檐上盘旋的猎隼,忽将掌中铁屑洒向长空:“当年中秋月宴,尔等视我叶家如刍狗。今携《天罡三十六窍》归来,倒要看看这'废物'二字,还写不写得动!“



    怀中药囊突突震颤,九转还魂丹异香透囊而出。叶辰翻身上了辆黑蓬马车,帘幕落下刹那,车辕竟陷地半寸。车夫扬鞭时,后方茶肆突然梁柱崩裂——方才叶辰立身之处青石,早已碎若蛛网。



    马车疾驰中,往事如毒蛇噬心。那年云湖山庄群雄宴,父亲为救玄天剑派女弟子,硬接“铁掌震八方“郑景明三记摧心掌。他至今记得郑景明碾碎父亲喉骨时,靴底沾着的半片桂花糕。



    “叶家小儿,也配使剑?“龙傲天当日折断他手中木剑,残刃至今藏在贴身剑囊。那些谄笑的脸孔在记忆里扭曲:江南盐帮大当家假意劝架却暗施锁喉手,亲叔父袖中淬毒银针寒光隐现...



    车帘忽被剑气掀起,叶辰望着渐近的云涛阁,舌尖舔过齿间藏着的七寸丧门钉。当年母亲推他入水时塞进嘴里的,除了这枚暗器,还有半句浸血的“活着“



    寒潭水溅起丈高白练。少年坠湖瞬间,望见母亲鬓间金步摇划出决绝弧光,直扑向郑景明腰间蟠龙剑。那日碎雪般的梨花瓣,与母亲喉间血雾同时绽开。



    东钱湖底暗流如铁索缠身,叶辰口中却含着半枚冰凉的玄铁哨——母亲临终前塞入他齿间的唐门暗器“阎罗叹“。再睁眼时已躺在乌篷船上,摇橊老者蓑衣上沾着九转还魂丹的异香。



    五年间,他在终南山绝壁与药人搏命,将《九转玄阳功》刻入骨髓。每逢月圆,断龙崖下便传来泣血长啸,江湖始知“血龙郎君“名号。



    此刻叶辰立在“天香阁“鎏金匾额下,怀中还揣着老头临别所赠的鲛绡帕——帕角绣着“夏“字,浸着三十年前的女儿香。三日前观星台上,老头以十年阳寿为代价窥见夏若雪的“七杀劫“,卦象显示唯有紫微斗数照不到的命格能破此局。



    “留步!“



    两尊铁塔般的虬髯汉子横刀而立,玄铁护腕上雕着天香阁独有的缠枝纹。左侧汉子肩头蹲着只碧眼猎隼,正用喙梳理钢羽。



    叶辰捻着袖中冰蚕丝,淡淡道:“烦请通传夏姑娘。“



    右侧汉子嗤笑出声,腰间缅刀嗡鸣:“阁下可持拜山贴?可带信物?“说话间猎隼突然厉啸冲天,原是嗅到叶辰身上残留的断肠草气息。



    忽闻鸾铃清越,八匹踏雪乌骓拉着乌木鎏金马车疾驰而至。车帘掀起时,露出半张芙蓉面,发间累丝金凤簪振翅欲飞。护卫们瞬间单膝跪地:“参见三小姐!“



    叶辰袖中生死符骤然发烫——那女子眉间一点朱砂,与鲛绡帕上残存的胭脂痕分毫不差。



    青玉地砖映着八宝琉璃灯,忽闻玄铁靴踏地声。叶辰方要落座紫檀太师椅,两尊铁塔般的虬髯护卫已横亘身前。左侧汉子腰间缅刀呛啷出鞘三寸,寒光恰映出叶辰粗布衣上补丁。



    “聒噪。“叶辰指尖轻叩茶案,盏中碧螺春泛起细密涟漪,“适才那几位锦袍客,怎生坐得?“



    右侧护卫肩头碧眼猎隼突然炸毛,厉啸着扑向叶辰面门。说时迟那时快,叶辰屈指弹出一滴茶汤,那扁毛畜生竟在半空硬生生折转,哀鸣着撞向描金屏风。



    “放肆!“虬髯汉子蒲扇大手搭上叶辰肩井穴,指间暗运分筋错骨手。这招曾在洞庭水寨连废十三名江洋大盗,此刻却似抓中千年玄冰。



    叶辰袖中冰蚕丝微微颤动,九转玄阳真气自丹田涌出。虬髯汉子突然面色紫涨,手背青筋如蚯蚓扭动——他触到的哪是凡人躯体,分明是终南山万载寒玉雕成的活死人!



    另一护卫见状暴喝,双掌翻出十二成功力的摧心掌。掌风过处,丈外博古架上汝窑天青釉八方瓶应声炸裂。



    “聒噪。“叶辰仍是这句,左足尖轻点地面。霎时厅内三十六盏长明灯齐齐摇曳,两道无形气劲如怒龙出海。但听“咔嚓“骨裂声,两个二百斤重的身躯竟倒飞三丈,将整扇紫檀雕花门撞得粉碎。



    漫天木屑中,叶辰信手接住半片飘落的金丝楠木门匾。匾上“天香阁“三字裂作两半,恰似五年前云湖山庄那柄被龙傲天折断的木剑。



    廊下铜铃忽作清越响,八宝珠帘后传来环佩叮咚。叶辰掌心生死符骤然发烫,抬眸见鎏金屏风转出个雪衣女子,眉间朱砂痣艳如泣血——正是鲛绡帕上画了千百回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