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老板看着张口向他借手机的年轻人,愣了愣。
倒不是觉得唐突,而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眼前一幕好像不久前刚发生过?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生活中出现这种即视感的情况比比皆是。
自己默默惊奇了下就抛在了脑后。
一贯好脾气热心肠的他靠眼缘觉得眼前这小子应该不坏,就将手机借了出来,只说了句:“你就在这儿用啊。”
“好的。谢谢啊大哥。”郑衍心说这老板大哥还真是表、里世界都这么好说话。
真·表里如一了。
郑衍拿到手机就直奔通话记录。
翻到对应的时间,没有找到他在里世界中拨打过的记录。
郑衍想到他刚才经过的两个水果摊,被他顺走的西瓜刀也回到了原位。
——他在里世界的所作所为,似乎是对表世界毫无影响的啊。
然后他老老实实打了个电话给老妈。
“……不是,手机出了点问题……跟朋友玩呢……不是朋友的,他手机也坏了,我这借的路边一超市老板的手机……那得再等会儿,我先送朋友去一趟医院。先不说了,我这借的手机呢,回家再跟你细说吧。”
把手机还给了老板,老板没忍住好奇:“怎么你跟你朋友手机还一起坏了?”
“手贱呗,估计把电话卡给消磁了。”郑衍不打草稿就是胡诌。
不用说的太具体,剩下的交给老板自己脑补去就行。
“谢谢大哥手机啊。我正好再买点东西,也算照顾大哥你生意了,就是麻烦你待会儿让我蹭个WiFi或者热点,让我转个账。”
他在里世界说回头来照顾对方生意,这转头不就兑现了么。
老板呵呵笑,“那谢谢你照顾了啊。”
郑衍买了一口袋吃的喝的,结账的时候,他盯着收银台后面的电脑,表现刻意地问到:“大哥这监控一天都开着的哈?”
老板闻言,不禁瞟了一眼过来。
他热心归热心,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可不会真没戒心。还打听起监控了,该不会是来踩点的吧?但这也做得太明显了。
“昂,一直开着的呢。”
“那什么,大哥,方便帮我查段监控看看吗?就今天下午7点15前后那个时间。”
老板诧异:“什么情况?”
“其实我们今天不是头回见了,我下午那会儿也来你店里了一趟,还丢了个钥匙扣。倒不值什么钱,但是我朋友送的。不过也不一定就落大哥你店里了,我就是这一路都问问。”
“哦……那我看看啊。”有顾客丢东西来找,那肯定是要给人看监控的。
老板把电脑屏幕往郑衍这边转了转,方便后者也看到。然后查看起监控录像,把时间拖到郑衍说的那个时间点,前前后后拖拽着看了一两遍,然而别说发现钥匙扣落哪儿了,连郑衍这么个大活人也没有啊!
老板表情都怀疑了起来,“我这个摄像头就对着门口的,你要是来过不可能没拍到你啊?小兄弟,你这……”
郑衍一脸信誓旦旦:“我真来过。可能是刚好跟别人一起进来的,然后刚好被挡在了镜头的死角?”
老板不语,没说信不信。
郑衍表情无奈,“哎,大哥我真没必要骗你。这样,你就看着我,让我在门口、就在门口那段儿找找。我当时就刚进门还没来得及买东西,就让我朋友叫出去了。就是后来我想起来,好像有印象在门口那儿听见过叮的一声。”
“行,那你找吧。”
于是老板就看着郑衍在门口内侧转转悠悠,然后似乎决定要去门外侧找找了,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从靠门那个货架的支脚下头摸出来一个沾了灰的奥特曼钥匙扣。
老板一下支棱了,嗯?还真有啊?
之前他可是看着这年轻人进门的,也记得刚才这人买东西的时候没靠近过那个货架,所以应该不可能是后面动的手脚。
看来是他误会人家了。幸好他秉承和气生财的理念,没表现得太明显。
“哈哈,找到了就好。我说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原来下午见过。”虽然脸熟跟某一行为的既视感是两码事,但随口的寒暄就不用那么较真了。
郑衍倒是眉头微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眼熟?
老板又递给他一张纸巾,让擦擦干净。
郑衍道了谢,寒暄两句,然后非常阳光开朗大男孩地招招手走了。
同行的万宇森则是感慨万千。
之前路上的时候他妈闪过来一个电话,他接完,郑衍就让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说是待会儿要去那个超市看看。
之后他就看见郑衍和里世界中如出一辙借手机的举动,再有后面查监控的行为,他思考了会儿明白过来。此时便问到:“所以你就是去确认我们存在过的痕迹的?那结果?”
“没有通话记录,监控里也没有我。”郑衍摸了摸下巴,“所以从我们在公交车上进入里世界,到从高伟民家出来,中间这段时间我们在现实里就相当于是人间蒸发了?我很好奇公交车上的监控又是什么样的。”
可惜申请查看公交车的监控录像就得走公安程序了,这就还是算了。
万宇森也好奇,不过他这会儿还有其他震惊的东西:“里世界那回,我就听见你钥匙声了,所以你那时候就打算好了藏东西然后让人查监控?”
他看着郑衍手里正重新往钥匙串上挂奥特曼,那叮铃当啷的声音,就说在哪里听到过。结合时间地点,可不就想起来了么。
郑衍将钥匙串装回背包。回到:“顺便吧。”
毕竟没丢东西他也能装作丢了。
“放个钥匙扣主要是看看我们从表世界带进去的东西,如果没跟着被带出来的话,最后是遗失在里面,还是会回到我们身上,又或者哪里丢的就哪里冒出来。”
现在证明是最后一种了。
顺带一提,这钥匙扣是他旅游时买着玩的,真丢了也不心疼。
万宇森更震惊了!
他本来还能安慰自己,是眼睛拖了自己的后腿才表现不济,但就算自己全盛状态也没这个脑子啊!
他唏嘘不已,摇头感叹:“衍哥,你真的是,有时候秀得我头皮发麻,有时候又秀得我头皮发麻。”
这不是废话文学,这是中文的博大精深。
郑衍调侃式谦虚:“基操勿6。”
两人出了社区来到大街,这个点公交也停运了,带着管制刀具的郑衍也上不了地铁,再说时间也不早了,还是打车方便快捷。
“你往里边儿让让。”郑衍让万宇森坐到那头去,结果一看,好么,屁股刚挨上软座就睡过去了。
年轻就是好哈,倒头就睡。
郑衍只好关上车门,换到另一边上车。
“师傅,麻烦去这个仁爱医院。”这是他查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大医院。
师傅也没多问,发车就走。
路上万宇森手机响了,郑衍知道肯定是人家里担心,毕竟放一个半瞎出门,结果失联几小时,谁不担心啊,即便前不久万宇森已经回了个电话。
手机吵成这样万宇森也没醒,郑衍就做主摸出万宇森的手机,点了接通。
“……阿姨好,我是万宇森朋友,阿姨叫我小郑就行……他睡着了……他之前不是跟您说吃错东西了吗,我这正带他去医院呢……嗯,阿姨您放心吧,等医院出来我就送他回去。我知道,博爱东路站,等到了就给您打电话。”
挂了电话,郑衍搓了搓脸,开始复盘。
万宇森睡这么死肯定不能只因为累着了,应该是那吃下去的两粒安眠药起了效。
血迹,西瓜刀,和打湿衣服的洗澡水,这些带不出来。
本人弄皱的衣服,挨打的疼痛和淤青,奔命的疲惫,这些是作用在“外来者”自身上的,能带出来。
安眠药算后者,它药效作用于人体本身。
但还证明了很重要的一点——即,里世界是物质界。
它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不是数据一样的东西,而是由实实在在的物质所构建起来的世界,所以药物吃下去才真的能落实到他们身上。
而且,就高伟民现在的经济条件和潦草的生活状态,大概率就算失眠也不会去买安眠药。应该也不是他买来自杀的,不然不会再买一瓶百草枯。
所以,如果按这个思路推理下去,那瓶安眠药很可能是高伟民“女儿”变出来的。
而里世界中凭空变出来的东西也属于“物质”的话,那这就很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