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衍看见那四分五裂的肢体,突然觉得这个模糊化“特效”挺好的,自带马赛克了。
他抬头看向路边这栋楼的楼顶,这是有人跳楼自杀?冲他们来的,还是他们倒霉正赶上?
但这栋楼也就八层,哪可能摔成这样,除非提前分好尸的。可郑衍回忆了下,刚才掉下来的重音只有一下。
万宇森还大受刺激地在旁边不断卧槽。
郑衍拍了下这兄弟的后背,让他定定神。
“你先别激动,这世界不正常,这是不是真的死人还不一定呢。有人围过来了,我们先跟上目标。”
郑衍拉上人想走,那些围观过来的路人诡异地一下加速,将他们和尸体围成了一圈。
这些路人是一个个斑斓晃动的色块人影,却又忽而清晰了五官,只是那五官分明不是活人的,更像是纸人妆,扁平的五官,简单的线条,呆板且渗人。
眼睛和嘴巴弯成了符号化的月牙形,讥诮恶毒地笑着。
“啊,又自杀了一个呢。”
“嘻嘻嘻,真该死。”
“就是,活着有什么意思,都死了才好。”
“啧,要死也不知道挑个地方,真是给人添麻烦。”
“碍眼。”
万宇森这会儿眼睛倒是睁开了,而且被这么一圈人围着也没有切换视野。不过他倒宁愿看不见了,太阴间了这!
郑衍也是狠狠地深呼吸了一口,然后绕过尸体走向前面那一堵人墙,伸手插入两道人影的肩膀缝隙间。
“麻烦让让啊。”
开口很礼貌,手腕别开人的力道也很强硬。
还真让他分开了一道能让人通过的口子。郑衍心想这些人影看来没什么攻击性。
但才刚挤过去一只脚,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
郑衍没细看,眼角余光里那只手血呼刺啦的。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当然没忘了拉上万宇森。
万宇森作为一个体育生,撞开挤上来的人墙还是不成问题的。但闭眼奔跑就太折磨了,不是一般的吓人。
弱小,无助,想尖叫。
有个拖油瓶在,郑衍也没法全力奔跑。一口气窜出去好几米,发现没人来追后,郑衍又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影就站在原地,全都面向他们,用那一张张渗人的微笑面孔,目送着他们离开。
但这幅影像烙在人心底,倒更像阴魂不散。
“对了,你刚才怎么发现有高空坠物的?”郑衍这才向万宇森问到。
“这真是碰巧了。”万宇森的口吻里也满是庆幸,“我就睁眼想打量下环境,不知道切换成谁的视野了,跟我们有点距离,而且刚好看着我们这个方向,然后我就看到我们头顶上有东西掉下来。”
“够走运的。”郑衍叹到。这能力果然给力。
然后又看向自己刚才被血手抓过的左肩。刚才他跑开时就没有被抓的感觉了,现在就留下一个血手印。
“诶给你,擦擦吧,一脸血。”旁边万宇森递过来一张湿巾。
虽然男生很多不爱随身携带纸巾,但万宇森这样经常运动的,已经习惯身上带两包纸了。就是可惜今天出门他就是出来适应半盲生活的,不然搁平时出门锻炼的话,他带的训练包里还能装上不少东西,不管用不用得上吧,多点装备就多点安心。
郑衍拿过湿巾抹了一把脸,果然不少血,都是那尸体溅他们身上的,毕竟离那么近。
但擦到右边脸颊上的时候郑衍突然一顿,不对,怎么有疼痛感?再仔细摸了摸,摸出了一条线状的伤口。
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
诡异的世界里,莫名其妙出现的伤口,就给人很不祥的感觉。
郑衍指着伤口问万宇森:“你能看清伤口吗?看着像怎么弄上的?”
他问对方,是因为他们依旧是模糊的状态,包括身上的物品比如可以当镜子使用的手机。
“嗯?你啥时候受的伤?等等啊,你这个伤口好清晰!”抽象色块上一条高清的血线,仿佛都不在一个图层,看着好怪。
万宇森两只手圈在眼睛上当镜筒,缩小视野范围锁定在郑衍脸上,仔细端详,回到:“像什么利器划拉的一道。”
郑衍想想没什么头绪,只能先不纠结这个,默默记下。
两人说话间也追上了“阵眼”大叔,在越来越清晰的街景中,拐进了破旧的居民区。
郑衍看这里比他家那边更老旧,而且脏乱。他们那儿说是城中村但地理位置好都知道房子值钱,这边就很靠近郊区了,往来的人也多是农民工形象。
那大叔一路上没和任何人交流。
唯独在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多往那边看了几眼。
郑衍也看,他瞧见那小超市老板已经和真人相差无几,若有所思,一个闪身就凑了过去。
“诶,大哥,麻烦帮个忙,我手机坏了,能借你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不?”郑衍靠在柜台上,眼睛则留意着门口正对的那条路,因为这位置能看到目标大叔笔直向前的身影,他才敢抽身来做下实验。
视线顺道瞟过超市收银台后面的电脑监控画面,郑衍想到什么,心里记下一笔,准备回头试试。
超市老板的脸上没叉,面相挺和善。他看了郑衍一眼,也许心有疑虑,但还是借出了手机。
老板的手机画风清晰,但外观有点不稳定,手机型号会抽风似的变一下。
郑衍上手试了试,好歹能操作。
他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
拨出去了,但不是等待接通的声音,而是兹拉兹拉仿佛紊乱的电流。
他又输入老妈的电话,还是电流声。
然后是报警的电话——接通了!
但郑衍马上掐断了。
想也知道就算接通,对面的人也不会是现实世界的警察。虽然挺好奇能不能叫来这个世界的警察,叫来又会怎样,但眼下显然不是适合节外生枝的时候。
最后郑衍想试下拨打这老板手机通讯录里的号码,然而打开通讯录,里面一片空白。
这大概率是不正常的。
说起来这老板手机上的软件也非常少,就是最基础、最常用的那几个。
郑衍若无其事地将手机还给了老板,“家里人没接。哎,也不知道我这手机啥毛病,大哥你要不要帮我看看呢?”
“呃,我也不太懂这些啊……”老板看向递过来的手机,又看了看郑衍,表情怪异,显然是觉得莫名其妙,还有这人自来熟得过头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郑衍的手机,按亮了屏幕,“诶你先解锁。”
“密码六个6。”
老板又忍不住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郑衍则是看着老板十分正常地解锁了那个在他眼里糊成一团、无法使用的手机。
“你这,手机哪里出问题了啊?”
郑衍回到,好多功能不能用了,没网没信号的,但自己又没欠费也没开飞行模式,让老板试试打电话上网呢?
老板虽觉莫名但也照做了,同时起了些好奇心,左右他这会儿也没事儿无聊。
老板试出来的结果是,确实上不了网,打电话则被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不是兹拉电流声。
“诶大哥,你能不能再用你手机帮我打个电话,说不定这会儿那边就接了。就通话记录那儿,拨出去就行。”郑衍在还手机前已经把报警的那条记录删了。
这超市老板因为表现得非常真实,所以郑衍也做的更加谨慎周全。
老板闻言又拿起自己的手机,拨出了最上面那条通话记录,然而又是无法接通。
“你家里人会不会就是关机了,不是你手机的问题?”
“我妈可能是关机了,但大哥你刚才打别人号码也打不通啊,所以我手机还是有问题。”
老板无奈:“那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了。那边儿,那边儿有个修手机的,你要不过去看看呢?”
“昂,那我待会儿过去看看。哎呀,我手机没法用也不能买个东西照顾下大哥你生意,要不这样,下次我再来。”
老板客气地连说不用。
郑衍还有想试验的东西,但看到目标大叔已经快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了,只能先告别了老板,去叫上等在门口的万宇森离开。
万宇森闭了闭眼,切换掉不知道接上了哪个路人的视野。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还有一阵叮铃当啷像钥匙串响动的声音,然后郑衍就过来拉上他说“走了”。
他们一边向前追赶,郑衍一边共享到他刚才试验总结出来的信息:“我们带进来的东西在‘原住民’手里能正常使用,但不能上网和通信。”
“‘原住民’的手机我们也能用,能上网,能报警,但不能把电话打给‘阵眼’认知以外的人。”
万宇森:“什么认知以外?”
“我怀疑这个世界是‘阵眼’认知里的世界,或者说他‘眼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