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墙在闪电中化作惨白画布,苏晚看着投影在窗上的扭曲人影逼近。裁缝剪在掌心硌出红痕,呼吸间尽是档案室飘来的油墨潮气。
“滴答”
水珠顺着消防管道坠在锁骨,她猛地转身。应急灯下,浸透雨水的设计稿像折翼白鸽瘫在积水里。第17页《仲夏夜之梦》主纱设计图不翼而飞,那是她用祖母临终前赠的苏绣肚兜改制的腰封纹样。
“苏小姐,请配合调取监控。”
警员的声音被雨声揉碎时,她正盯着物证袋里的珍珠纽扣——这不是公司制服配件,倒像某件高定衬衫袖口的装饰。记忆突然闪回三小时前,四季酒店旋转门里,被咖啡渍染脏袖口的男人曾用同样质地的方巾擦拭手腕。
“嫌疑人戴着口罩,但右手背有烫伤疤痕。”女警递过热水,玻璃门突然涌入裹着雪松香气的风。
傅临川将黑伞收进金属桶,水珠顺着伞骨滑落成圆润的弧。他摘眼镜的动作让苏晚想起巴黎博物馆里擦拭古董怀表的修复师,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像精心测量过。
“听说失窃的是蓝血品牌预定系列?”他指尖点在警局台账,银灰色衬衫第三颗纽扣缺失处露出小片肌肤,“正巧傅氏法务部在处理竞业协议。”
苏晚忽然按住他翻页的手:“纽扣什么时候掉的?”
男人腕表秒针发出轻响,他抽回手的动作带起袖口,右手背淡粉色疤痕蛰伏在血管之下。苏晚后退半步撞翻纸杯,热水在《案件记录》上洇出咖啡色痕迹。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傅临川忽然开口,在她惊愕目光中指向挂钟,“苏小姐的珐琅耳坠,和七小时前在酒店弄脏我衬衫的那只,是同一对。”
白炽灯管在傅临川镜片上折射出十字星芒,苏晚耳坠上的珐琅蝴蝶随呼吸轻颤。物证袋里的珍珠纽扣突然开始发烫,她看着男人解开袖扣,露出与疤痕并存的浅褐色胎记——形状像半片梧桐叶。
“傅总凌晨两点出现在公司附近,倒是比保安更敬业。“她故意将物证袋拍在桌上,珍珠与金属桌碰撞出清响。女警的圆珠笔停在笔录本“目击者“三个字上,洇出墨团。
傅临川从西装内袋抽出手帕,雪松香瞬间盖过警局的消毒水味。素白绢角绣着金线缠绕的并蒂莲,针脚与祖母教的苏绣双面技法如出一辙。
“擦擦睫毛膏。“他忽然倾身,手帕擦过她眼尾时,食指关节若有似无蹭到耳垂,“哭花了更像落水猫。“
苏晚夺过手帕的指尖触到他掌心薄茧,触电般缩回。三年前巴黎颁奖礼后台,替她捡起散落设计稿的那双手,虎口也有同样粗粝的触感。记忆如潮水漫过脚踝,她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杏仁过敏还没好?“傅临川从警员抽屉摸出氯雷他定,铝箔板折射的光刺痛她眼睛。药片生产日期是昨天,就像特意为她准备。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时,苏晚正捏着溶化的药片包装。助理模样的青年举着平板电脑:“傅总,两点零五分路口的监控......“
“周泽。“傅临川截断话音,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苏晚攥紧的手帕,“把苏小姐送回家,记得开雾灯。“
警局外雨势渐收,苏晚在迈巴赫72号车漆反光里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尾。车载香氛是雪松混着苦橙花,与手帕气息纠缠成网。她忽然发现并蒂莲背面藏着极小字母——S.W.,正是祖母在她成年礼旗袍内襟绣的标记。
“苏小姐。“周泽突然急刹,轮胎碾过水洼溅起银帘,“傅总让我提醒您,明天收购签约仪式需要主设计师佩戴工牌。“
后视镜里,警局监控显示屏正回放着被修改过的时间戳:02:05
晨光穿透拿铁拉花的奶泡,苏晚在咖啡杯底看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八小时前的雪松香气还萦绕在袖口,她用力擦着素描本上的咖啡渍,却把鸢尾花设计图晕染成模糊的泪痕。
“您的燕麦拿铁。“服务生推来杯子时,文件夹突然倾斜。设计稿雪片般散落,其中一张飘向邻桌正在签合同的深灰色袖口。
“抱歉。“她俯身时闻到熟悉的广藿香,抬头正对上傅临川镜片上晃动的鎏金阳光。男人屈指弹开袖扣上的咖啡液,被浸湿的合同页脚露出“并购协议“字样。
苏晚的指尖僵在半空——那张飘落的设计图被他用钢笔压住,正是《仲夏夜之梦》被盗的腰封初稿。更可怕的是,傅临川西装内袋露出的怀表链上,缀着与警局物证袋里一模一样的珍珠纽扣。
“苏小姐的腰封设计,像不像莫奈睡莲池里的倒影?“他忽然用钢笔尖勾勒设计图边缘,咖啡渍恰好晕染出渐变效果,“可惜锁针角度错了15度。“
落地窗外的梧桐叶突然筛落光斑,苏晚看着他将设计图对折三次,折痕精准地沿着刺绣纹样中线。这是祖母教她的独门技法,三年前巴黎那场大火后,她以为世上再无人知晓。
“傅总对女装设计也有研究?“她故意把冰美式推到他手边,杯壁凝结的水珠在实木桌面洇出深色圆斑。傅临川无名指上的戒痕突然刺痛她的眼睛,那圈皮肤比周围苍白,像是刚摘掉婚戒。
男人抽走她指间的铅笔,在餐巾纸上画了条抛物线:“上周拍卖会,1912年的古董缝纫机就是这个角度。“他腕表折射的光斑跳进她瞳孔,秒针恰好停在警局挂钟的位置。
咖啡厅门铃突然炸响,苏晚在仓皇起身时带翻糖罐。傅临川伸手接住坠落的玻璃瓶,虎口那道疤擦过她手腕静脉。电子钟显示09:47,正是昨夜设计稿失窃的时间。
“您的工牌。“他变魔术般从她发丝间摘下落叶,别上傅氏集团烫金logo的胸针时,指尖掠过她发烫的耳垂,“现在开始,换我弄丢东西了。“
苏晚冲出咖啡厅才发现,素描本里夹着张烫金邀请函。今晚八点,傅氏集团顶楼展厅,展品清单首行赫然写着:1912年胜家牌缝纫机——正是祖母当嫁妆那台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