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樱花大道落满蝉鸣,蓝樱抱着毕业设计图纸穿过树荫时,撞见魏沉把相机三脚架收进琴盒。外语系女生抓着他的袖口哭得睫毛膏晕开,那截红绳手链在争执中突然断裂,珠子滚进排水沟的刹那,蓝樱的帆布鞋尖堪堪踩住最后一颗琥珀色。
“我们根本活在两个时区。“女生带着柏林腔的尾音消散在风里。魏沉弯腰捡起琴盒钥匙,抬头时与蓝樱隔着十米樱花雨对视。她看见他嘴角结痂的伤口,像幅被暴力折角的山水画。
毕业酒会那晚,蓝樱在更衣室喷了整瓶栀子香水。苏晓晓替她别上碎钻发卡时,窗外飘来《月光奏鸣曲》的片段。宴会厅吊灯把香槟塔照成琉璃宫殿,魏沉倚着三角钢琴擦拭琴键,西装翻领别着蓝樱从未见过的铂金校徽。
“建筑系全员到齐了!“班长举着DV机转圈拍摄。蓝樱被推到魏沉身边合影,他袖口扫过她裸露的肩胛骨,体温透过薄纱礼服烙下隐形的印章。快门按下的瞬间,魏沉忽然侧头说了句“你头发沾了金粉“,呼吸掠过她耳畔的碎钻流苏。
当《友谊地久天长》的前奏响起,蓝樱数着水晶灯上的棱镜后退。魏沉却穿过旋转的人群,黑色皮鞋停在她缀着珍珠的鞋尖前:“能请你跳支舞吗?“他掌心向上的姿势像在承接月光,蓝樱搭上手的瞬间瞥见他腕间新换的银链,坠着颗刻德文的小行星模型。
裙摆扫过满地彩带时,蓝樱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魏沉领着她转第三个圈时,忽然低声说:“那年平安夜的苹果...“话音被突然爆开的彩炮吞没,纷纷扬扬的亮片里,苏晓晓举着香槟撞过来,栀子花香与雪松气息碎成一地狼藉。
散伙饭定在川菜馆,魏沉被灌了七杯竹叶青。蓝樱隔着沸腾的鸳鸯锅看他解领带,喉结随着吞咽酒液上下滑动。后半夜有人打开卡拉OK,《那些年》的伴奏响起时,魏沉突然起身离席,玻璃门晃动的间隙漏进救护车的鸣笛。
蓝樱追出去时,他正靠在巷口的玉兰树上抽烟,火星在指间明灭如垂死的萤火。“蓝樱。“他第一次完整叫出她的名字,烟灰落在她珍珠白的鞋面,“如果时间能折叠...“
巷尾传来醉汉的嬉闹,魏沉掐灭烟头笑了笑:“回去吧。“蓝樱数着他白衬衫上的褶皱转身,没看见身后那人将未燃尽的烟蒂按在掌心,疼出满眼的清醒。
离校前一晚,蓝樱独自来到建筑系馆天台。月光将水泥地浇成银白色,她摸到东侧第七块松动的地砖——这是大二测绘课时发现的秘密。时间胶囊里装着偷拍的二十七张照片,浸过泪渍的课程表,以及那粒在樱花大道捡到的琥珀珠。
封存胶卷盒时,身后传来铁门铰链的呻吟。魏沉抱着牛皮纸袋出现,食指竖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沉默地并排埋藏青春,月光将两道影子缝成吊桥。当钟楼传来零点报时,魏沉突然往她手心塞了枚冰凉的金属片:“生日礼物。“
那是慕尼黑工业大学纪念币,背面刻着经纬度坐标。蓝樱攥着它跑下十三级台阶,听见头顶传来模糊的叹息:“再见了,喀斯特小姐。“
毕业典礼那日暴雨如注。蓝樱在礼堂接过学位证书时,瞥见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魏沉的黑色琴盒孤零零躺在储物柜,锁孔插着支枯萎的樱花。她将纪念币穿进项链藏进衣领,金属贴在心口的位置很快被体温焐热。
出租车驶离校门时,蓝樱从后窗看见魏沉撑着长柄伞站在雕像旁。雨帘模糊了他举起的手是告别还是挽留,副驾驶座上静静躺着本《时间简史》,扉页夹着张字迹晕染的卡片:“在所有平行宇宙里,我都想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