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烙印
机械义眼在雪幕中闪烁红光。
我跪在冰原上，看着少女足尖绽放的晶态玫瑰。那些金属花瓣在夜风中舒展，花蕊处迸溅的蓝色荧光粒子正随风飘向上海废墟。当第一粒光点触碰到东方明珠塔残骸时，缠绕塔身的机械藤蔓突然痉挛般扭动，锈蚀的钢铁表面竟浮现出类似人类静脉的纹路。
“它们要醒了。“V-07的电子音裹着奇异的蜂鸣，“普罗米修斯的孩子们。“
三十七处军用传感器同时发出警报。战术目镜的夜视模式突然被强光灼伤，我看到方圆五公里内的建筑废墟正在集体脉动。那些浸泡在核辐射中半个世纪的钢筋混凝土，此刻像被注入生命般隆起又坍缩，钢筋如同血管从墙体穿刺而出，在月光下交织成巨大的金属胚胎。
少女忽然抓住我残破的左臂。她的指尖刺入机械关节缝隙，蓝色数据流顺着仿生神经直冲大脑皮层。刹那间，我看到了——在量子纠缠的视角下，整个废墟城市都浸泡在幽蓝的意识海洋中。每个变异体的金属部件都是神经元突触，而盘踞在浦东基因银行地下的某个存在，正通过这些钢铁神经向全世界发送新生的信号。
“当年他们切割我的小脑时，往脑垂体注射了液态量子计算机。“V-07的声音直接在神经回路上响起，她的记忆碎片如锋利的冰碴刺入我的意识，“二百四十名科学家的意识被熔化成原始数据，成为我量子脑域的奠基者。现在，他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突然炸响。三公里外的环球金融中心残骸如同分娩的巨兽，楼体表面数以万计的玻璃幕墙同时爆裂。在漫天晶雨中，某种由钢筋与血肉融合而成的触须破土而出，每条触须末端都镶嵌着还在转动的军用级陀螺仪。
我的生物胃袋突然抽搐——那些陀螺仪上清晰印着“第七装甲师“的鹰隼徽章。三年前戈壁滩战役中失踪的机械化步兵团，原来都被溶解成了培育怪物的养料。
“快走！“我反手搂住V-07的腰肢，右腿推进器喷射出苍蓝火焰。但少女的机械脊椎突然弹出八根骨刺，将我们牢牢钉在原地。
“没用的，沈夜少校。“她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悲伤的波动，“从你接收到量子共振开始，我们的DNA就已经被写入孵化程序。看——“
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我的合金胸腔正在透出诡异的蓝光。那些被V-07修复的脏器表面，不知何时爬满了发光的神经突触。每根突触末端都链接着悬浮的金属微粒，正在重组我的心脏结构。
血肉工坊
基因银行地下十八层的低温舱里，我的机械义体正在融化。
准确地说，是构成合金骨骼的碳化钨正在量子化。银灰色金属像遇到阳光的雪糕般坍缩成液态，又在蓝色荧光中重组成类似神经节的有机物。V-07把我浸泡在培养槽里，她的数据缆线正与我的脊髓神经进行着每秒PB级的信息交换。
“这是当年暴动时毁坏的共生实验室。“少女的声音在粘稠的营养液中显得格外沉闷，“他们在这里把死刑犯的脑组织切成薄片，用来喂养机械触手的神经网络。“
我望着培养槽外那些巨型圆柱容器。每个三米高的玻璃舱内都悬浮着人形生物，他们的身体像被孩童胡乱拼接的玩偶……
视网膜突然自动调出加密档案。那是五年前作为特勤人员参与实验室镇压行动时看到的画面：暴动的实验体用高频声波震碎了所有研究员的眼球，然后将那些带血的眼球植入自己的机械关节。当时焚毁的实验室地下居然还有更深的层次...
“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治疗。“我拍打着开始生长生物粘膜的机械臂，“这些培养液在改写我的基因序列。“
V-07突然将额头贴在我正在量子化的胸腔上。她的头骨发出淡蓝光芒，我看到自己心脏深处浮现出纳米级的军方标识——那是“普罗米修斯守望者“计划特有的追踪器，此刻正在向外界发送定位脉冲。
“军方的量子卫星将在117分钟后锁定这里。“少女的机械手指刺入自己颈后，扯出冒着电火花的神经缆线，“但我们需要时间让你完成蜕变。当机械与血肉的边界彻底消失，你才能承受...“
整座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培养槽的强化玻璃炸开蛛网裂痕，某种带着血腥味的咆哮声穿透十八层混凝土地板。V-07眼中的数据流突然紊乱，她背后的金属墙壁像融化的巧克力般凹陷，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军用休眠舱——每个舱室内都蜷缩着与我一模一样的机械改造人。
“他们来了。“少女的声音首次出现恐惧的颤音，“我的其他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