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小城郊外是有些热闹的。
虫鸣蛙语一片,树林中偶有黑影闪过,扑腾起一片草叶。
血月映在河水上也不再狰狞,象牙河就像母亲一样守护着所有人。
教堂的守卫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自然而纯净的氛围让人很容易放松心情。
自从这里被银炎教会接管,数十年未曾听闻有什么意外发生,甚至很多人愿意来这里出差,权当度假。
一片被映红的云慢慢飘过,轻轻的摩挲着血月,却又在遮住月光前转身离去。
没有人发现,血月在云最高之时,眨了一下眼。
蛙鸣声似乎也停顿了半秒钟。
柳树在微风中扭动了一下腰肢,而地上枝条的影子却借机爬上了教堂的围墙。
如同黑色的触手!
一股奇怪的香气渐渐飘散开,像烧焦的野鸭肉味蛋糕。
巡逻的警卫完全没有发现异常,依然按照特定的线路前进,但是他们的眼睛已经开始空洞,动作也像缺油的发条,变得生涩。
围墙外的黑暗中忽然亮起点点惨绿的光点,就像一群带着疫病的野兽在移动。
“啪唧、啪唧……”
好像雨后泥泞中行走的声音,却偏偏回荡在此刻干燥的山林间。
当这些光点进入教堂灯火范围后,显现出他们真正的样子。
衣着破烂的流浪汉、装备破碎的冒险者,还有些虚弱蹒跚的老人。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都握着一根燃着绿火的蜡烛,从六个方向缓缓靠近。
终于一声惊呼打破了诡异而宁静的氛围,警钟随即响起。
“敌袭——!!”
巡逻的警卫们动作随之一顿,木然的眼神逐渐清澈,才如梦初醒般冲向自己的岗位。
然而吵杂的声音似乎同样惊醒了围墙外的诡异队伍,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俯身,呕吐起来。
他们开始的时候吐出的是些食物或者液体,后来变成了鲜血,然后竟然是他们自己的内脏和骨头。
最后始终被他们高举的蜡烛,插在了一堆污秽血腥之物上,像是被诅咒的坟包。
而更多的人依然麻木的举着蜡烛,缓缓靠近。
“呕——!”
教堂警卫中也开始有人受不了这天崩般的画面呕吐起来。
恐怖的是一旦开始呕吐,便停不下来,随着他们感到胃部撕裂般的疼痛,血丝开始随着胃酸洒落到地上。
像是有传染性一样,更多的人开始坚持不住俯下了身体。
嗡——
忽然银光闪烁,某种奇异的力量覆盖了教堂区域,在高高的尖顶上,银色的火焰雕塑仿佛真正燃烧起来。
守卫们的状态得到缓解,不少人虚弱的跌坐在地上,嘴角还留着血丝。
墙外人群的动作也停滞了数秒,但紧接着,像是回应一般,从这些蜡烛人出现的六个方向上,凭空显现出六个巨大的青铜柱虚影。
已经变成血肉坟墓的秽物忽然沸腾,随着啪唧啪唧的声音,猛然炸裂,漫天的血肉残骸向着教堂泼洒而来。
而更多的蜡烛人,依然傀儡一般,向着自己的终点前进。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哼!邪门歪道!黎明终现,银炎为光!以吾骑士之名,燃尽一切邪祟,守护!”
银色光影扩散开,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光墙,所有触碰到它的污秽瞬间燃烧。
似有婴儿啼哭的声音从火焰中响起,引起警卫们小小的骚乱。
教堂正殿大门打开,几名身着银色甲胄的战士快速跑出,向青铜柱虚影方向冲去,沿途的蜡烛人也被他们顺手斩杀,毫不留情。
黑暗中也冲出许多黑袍人,与教堂的守卫力量混战起来。
远在教堂地下的范骏也感受到了异样,那熟悉的香气同样飘进了牢房,他第一时间再次感觉到了血契的力量以及艾娃的大概状态。
她的状态不太好,就如同范骏一直能看到的灵魂之火,时明时暗。
这座监狱的禁魔效果恶化了她的情况,似乎是阻断了她与自己另一半灵魂的联系,即使范骏用仅剩的半块灵魂碎片为她充能,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现状。
术士的能力在这里倒没有受限,就像凭空出现在房间天花板上的灵魂序曲文字一样,被他用腐蚀术腐蚀了一半的勺子现在还在他的次元储物格中。
“棕色小包”,六格背包道具。
魔兽中最小的容器,NPC那里好像卖五个银币。
勺子放进去占一个格,床放进去也占一个格。
或许是黑袍人用某种方式打破了禁魔效果,范骏听到门外开始吵杂起来,咚咚的撞门声远远传来,似乎还有非人的吼叫声。
从奥莉薇娅那得知这里关着的都是超凡生物,不过比较危险的都在更下面几层,所以范骏也不着急,他打算等等看。
鼻尖熟悉的香气表明,外面那些人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轻举妄动只会让银炎的人起疑。
至于趁乱越狱,落在那个小鬼恶魔手里只怕会更加危险。
侧身站在门边,范骏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悄悄观察艾娃的举动。
虽然对方现在表现得人畜无害,姐姐也说有契约在,她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但范骏还是不太相信。
毕竟她有一半的灵魂在那个叫哈斯塔的恶魔手里。
忽然想起什么,范骏伸出手,意念一动,从次元空间取出小小的戒指戴到左手食指上。
犹豫了一下,又将戒指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蓝宝石朝向掌心,这次他看着并不显眼的手背,满意的点点头。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爆炸声在地道里回响,范骏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地下。
“玛德,他们不会把我活埋了吧!”
咣当哐当……
可能其他的囚犯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整个区域暴动了起来,隐隐约约的喝骂声此起彼伏。
终于,区域入口方向传来响动,那扇巨大的符文门似乎被打开了,一声钟鸣声响起。
范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体内血契的能量暴动了一下,一阵恶心感升起,差点干呕出声。
吵杂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人的声音:“都消停消停吧,小场面而已。”
脚步渐近,范骏的房门被打开,只见红鼻头的老伊恩出现在门口,他笑眯眯的道:“罗斯伍德先生,麻烦您配合一下,鱼来了咱得抛饵了,否则这么多天可都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