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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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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弃婴
    “圣人言:‘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一处山清水秀之地,湖畔边。几名孩童端坐,稚嫩的脸上呈现的神态却极其认真,不难看出对眼前银衣男子的尊敬。



    “何为温故知新?就是从旧的事物中寻觅出新的道理,若将此传授与他人,便能成为老师。”其正为学生讲授知识,谈吐间透出几分文雅之气。



    有一男童站起发问:“先生,自己的本事为什么教给别人?俺娘说嘞,教会一个徒弟,饿死一个师傅嘞。”



    先生摆摆手,示意其坐下,捏住空中飘落下的柳叶,淡然开口道:“同柳叶这般,枯叶衰落树根化作养料,新叶靠此蓄势生于枝桠,生命便是如此,薪火相传,血脉相承,生命之意在于延续,将自己所学授予他人,传承大道,何尝不是君子所为。”



    先生姓张名道元,十年前来到这座叫“桃花村”的小村庄,为求得一口饱腹之食做起了教书先生,也是村子里唯一的一位读书人,深受当地百姓尊重,纷纷把顽皮捣蛋的孩子送到学堂,不听话的就揪起耳朵告诉孩子,当了此人的学生读书,考成个状元郎,日后必有大作为。慢慢地,起初粗俗的乡村野娃,受了张先生的文墨熏陶,日久了身上竟也多了几分书生气。提问的小男孩叫李政,土生土长桃花村人,父母都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李政五六岁时就能帮父母做一些农活了,平常无事时最喜欢上树下河,掏鸟窝抓小鱼,回家让娘烤了吃,10岁那年被送进学堂,两年下来现在倒也能静下心来翻阅几本书籍。



    “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常保......”



    微风吹拂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回荡着孩童们的朗朗读书声。



    夕阳西下,众人结伴回家。李政揣着书,一路狂奔到村口的小溪,脱了鞋子赤脚踩进冰凉的溪水中,晚秋的傍晚空气里弥漫着寒意,李政打了一个冷战,还是倔强地弯下腰,双手放在水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游动的鱼儿。一个猛扎站起身,手上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鲫鱼,将鱼放入身上背着的箩筐中,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打算多抓几条回家给爹娘煲了汤补补身体。



    一阵婴儿微弱的啼哭声打破了宁静的傍晚,李政左顾右盼,随着声音寻找哭声的来源,终于在上游一处草垛边,找到个小篮子,掀开布一看,里面竟是个婴儿,面黄肌瘦,很明显营养不足,大概率饿了好几天,连哭的力气都微乎其微但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随时可能咽气。



    李政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怎样才好。情急之下他还是选择抱起危在旦夕的婴儿,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跑去。



    光线逐渐昏暗,直到夜幕降临。下游河滩摆布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平日里李政对这带熟记于心,但现在看不清路的条件下,“咣”被绊倒,李政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箩筐里面的鱼被甩飞,在河滩上扑腾几下,重新跳回河里了。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痛感以及黏糊的液体,急忙掀开包裹孩子的布包,看到孩子安然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不敢耽误一刻,李政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又继续赶路。



    终于到了村长家院门口,李政毫不犹豫叩响大门。



    “砰砰砰!”



    “谁啊?”



    院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疑惑的语气,随后过了两分钟,大门被打开。映入眼前的是一位浑身是血的男孩,怀里还抱着个布包。村长吓了一跳,端详好一会才从这张布满泥泞和鲜血的脸上看出是老李家的李政,急忙伸过手将他扶进屋内的床榻上,吩咐老婆子打了一盆热水要帮其处理身上的伤。



    “村长爷爷,俺没啥事,您快看看这个娃娃,他要不行嘞。”



    李政抓住村长的衣袖,用手指着身旁的布包。村长这才注意到这个布包,打开一看竟是个婴儿,神情立刻严肃,大怒道:“是谁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下弃养娃娃?!”又发现婴儿要不行了,吩咐老婆子当务之急还是照顾好小娃娃,村长老伴接过婴儿抱在怀里,问隔壁要羊奶去了。



    这时,李政的父母因为其迟迟不回家着急四处寻找,也来到村长家里了,见到儿子这副样子,夫妻俩心疼得不得了,得知事情的经过后却沉默了,拉着疑惑的李政就要回家。



    李政想挣脱,却被强行带走了。回到家里李政对着正为自己清洗伤口的母亲问道:“娘?为啥不让俺讲话嘞?”母亲擦拭伤口的手一顿,叹息一声道:“孩子啊,要不是家里穷,哪个当娘的忍心抛弃自己的娃嘞,当时咱们要是不走,村长没准就让咱们家领养嘞。”



    “不可以吗?正好多个弟弟。”



    听闻此言母亲敲打一下李政的头,严厉地说:“不许说!咱们家又不富裕,凭啥咱家养?应尘那个老东西当村长,咋不叫他养嘞?”



    李政又转头看向父亲,父亲不语,只一味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家人沉默不语,收拾收拾早早熄灯了。



    第二天一早,村子召开村民大会,村长应尘坐在最高席位,旁边坐着张先生,围了一圈村民,叽叽喳喳地讨论,对于突然召开大会表示疑惑。



    “安静。”



    村长开口,人群注意力集中在村长身上,村长顿了顿,继续说道:“昨天我们捡到了一名弃婴。”



    此话一出,人群一片哗然。



    “谁家父母这么狠心,自己生的娃都不要了。”



    “这样的人就不配当父母。”



    村长开始说起正题,:“因为没有查到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所以我打算挑出一户愿意收养孩子的人家,将孩子养到成年,在座各位有谁愿意收养,必然得到福报。”



    底下的村民瞬间安静,显然,他们不在乎福报,谁都不愿意家里多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还吃白饭的孩子。



    张道元眼底微波流转,似是在思考什么却并未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