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24日,豫省各地的学校周边普遍都是巡逻的交警。
七点四十分的阳光烫着山城市区灵岩路一小斑驳的考场号牌,穿蓝白校服的考生们攥着2B铅笔,拖拖拉拉的走进考场。
诸多考生父母在考场外举着“旗开得胜“的横幅,滚滚汗珠从他们的父母滑落。
监考老师敲着金属探测仪,前排眼镜男生突然呕吐,酸腐味混着风油精在走廊发酵。
项岩摩挲着准考证上的防伪水印,徐徐走进考场,准考证在掌心烫得像块烙铁。
第一门考语文。
项岩整体大概阅览了一下卷子,随后下笔答题,行云流水间、一气呵成。
作文题《那束照亮我的光》跳出时,他笔尖顿住半秒。
前世写的是班主任深夜补课,这次却写下“铜钱烙在胸口的温度”。
800字方格纸写到倒数第三行时,监考老师第四次踱过他身边,金丝眼镜反射着震惊的光。
上午第二门开考,数学卷阅卷过后,项岩心中有谱,这次满分不难。
圆珠笔尖在压轴题区域划出流畅的弧线,系统兑换的【初中几何透视】正将三维立体图拆解成数据流。
“已知抛物线y=ax2+bx+c经过点(3,0)...”
他神色自若,这题在他手中刷过七遍变式,这要再出问题可以上吊了。
余光瞥见右后方女生正咬断第三根铅笔芯,左前方胖子后背已晕出深色汗渍。
距离数学考试结束还有32分钟,项岩敲响交卷铃。
全考场倒抽冷气的声音中,监考老师盯着他工整的卷面喉结滚动。
后排传来椅子刺耳的拖拉声,穿阿迪达斯的男生从牙缝里挤出“装逼犯”。
英语听力广播响起的刹那,项岩耳廓微微颤动。
英语对于他来说是刻骨铭心,而这次感觉不要太轻松。
前世中考项岩其他科成绩都不差,就英语拖了大后腿,才勉强靠近了市区教学质量排第四的高中。
满分150的英语,项岩前世中考考了不到35分,你敢信!
就差交白卷了!
这次特意兑换的【中学英语专精(6元点)】,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弱点。
当其他人抓耳挠腮时,他已在答题卡涂完最后一组选项。
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中考最后一门,项岩交过卷后,头也不回的走向考场之外。
而考场考生对此已经麻木。
听着尖锐的蝉鸣声响起,考完试的项岩如释重负。
心想考试过后,假期旅游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以后怕是很难有这样合适的机会了……
考完试后,项岩父母在项小雨的再三请求之下,终于同意了一起远行旅游的提议。
“K508次列车即将到达LS站……”
车厢广播惊醒了正在码字的项岩,看着父母和小雨兴致勃勃的样子,项岩心想这正是自己前世的心愿,没想到现在轻易的达成了。
码字的笔记本是他第二个月发稿费的时候买的,从入手后到现在项岩没有断更过一次。
每天雷打不动的码1万字,分三章,上传两章,存一章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出来旅游一是满足一下小妹的心愿,二是项岩想着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提议去看布达拉宫的是项岩,去张家界的是项小雨。
项岩母亲攥着氧气管好奇地拍着远处的景色,父亲用诺基亚拍下“海拔3650米“的路牌。
说来奇怪,一家人唯独母亲一个人有轻微的高原反应。
项岩一边码字,一边用给妹妹讲解地壳运动。
净土旅游途中,当导游推荐天珠时,他拉来母亲,挥起三十米的大刀猛砍,用三十块拿下“九眼天珠”。
算是给死党张凯带一个礼物。
张家界,一家人坐在观光缆车上徐徐上升,脚下是连绵的峰林,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仙境。
全家合影的快门声不断响起,母亲不住的感叹景色之美确实赛过家乡的景点。
全家旅游的大部分时间,多是父母和小雨尽兴的玩,项岩则在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雷打不动赶回酒店用电脑上传稿子。
母亲学会在他码字时泡茶,父亲则拿着相机马不停蹄的到处拍照。
这次出来最让项岩意外的是,父亲居然热爱摄影。
为了拍好照片,他甚至开始了学习,努力地提高拍摄技术。
随后的路程中,最惊险是在天门山盘山公路。
大巴车跑在蜿蜒的山路上,胆小的甚至不敢直视车子的路线和周边,项小雨就是典型的例子。
当车头在悬崖边颤巍巍停住时,车上所有乘客纷纷吐出了压抑住的气息。
没心没肺的终究还是少数人,即便是项岩,坐在这车上,也不免有点压抑。
旅程在项小雨的恋恋不舍中结束。
项岩许诺小妹如果她能好好学习,期末考试拿一次年级第一,假期就带她游玩一次,承诺在她上高中之前一直有效。
项小雨乌云密布的脸颊瞬间解冻,信誓旦旦的立下目标下次她要年级登顶。
项岩并不看好小妹,虽然她成绩在年级前十里面,但是第一并不好拿,不过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
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班主任就上门送来了项岩的录取通知书。
看着山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烫金色的文字映着母亲喜极而泣的泪光。
暑假末尾一个夜晚,张凯趿拉着人字拖来到项岩的家中。
这个前世因救火毁容的发小,此刻正青春逼人地啃着盐水冰棍。
“岩子你真去市里读书?”
不等项岩回答,就接着说道:“反正我中考才389分,打算跟叔跑货运。”
项岩握了握拳头,开口询问,“跑货运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张凯没出声。
“听我地,凯子!学一定要上完,现在就辍学以后的人生就彻底沦落到尘埃中了,读书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一条人生道路!”
“得了吧!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聪明?”张凯有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凯子,听我的!上大学和聪明关系不大,只有最顶级的大学才会关系到天赋。高中你努力三年,上不了大学我陪你一起辍学!”
“以后每周周末休息带着课本来我家,我帮你和小雨一起补课!”
项岩知道话说的再多,道理再大其实作用没多大。
但目前项岩不需要张凯想通大道理,只需要他继续上完高中就行。
三年时间,总会有机会借着一些事情,教会他想明白这些道理。
话教人千遍不听,事教人一遍记心。
项岩明白这个道理,但不想张凯以后被事情教育,因为这种教训往往伴随着痛苦的经历。
张凯突然摔碎冰棍,“你现在说话跟我爸一个味儿!”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点火的手在抖。
项岩夺过香烟掰成两截,烟丝洒在月光里像散落的命运线。
铁门摔响时,项家的大黄惊吠着追出半条街。
看着追出门去的大黄,两人皆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凯是陷入抉择之中,项岩则回忆起了前世两人的境遇。
记忆闪回2021年深夜烧烤摊。
满脸疤痕的张凯灌着劣质白酒:“当年要是听你的...”
货运公司招牌在他背后闪烁,那道疤从右眼劈到嘴角——2012年仓库火灾救人的代价。
项岩记得他攒钱买的祛疤膏被扔进臭水沟,记得他婚礼上新娘家人嫌恶的眼神。
更记得在22年项岩母亲住院时艰难凑治疗费,两方亲戚借遍只有从小姨那里借到了一些钱。
而项岩未开口,张凯得知消息,深夜送到医院两万块钱的情景。
“不管怎么样!高中你必须上完,是兄弟的话就听我一次,努力一下看看结果!”项岩低沉的声音响起。
“好!我听你一次!”张凯斩钉截铁地答应下来。
“你以为我靠的是天赋?”
项岩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铜钱烙印,“这是每天四点起床码字的烫伤!”
某网稿费记录显示最近三个月写了四十二万字。
张凯盯着“576309.47“的存款余额,瞳孔一缩。
“你告诉我,跑货运多久能挣这么多钱?”
“我不知道,不过三年肯定挣不到!我说呢,这两年你狗日的怎么一直不缺钱了,原来你露出来的还不到九牛一毛!”张凯没好气地说道。
“这就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区别,好好上完高中,等到12年咱们再回头看看结果,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吧!我听你的,以后周末带着课本来你家补课。”张凯低声答道。
项岩终于松了一口气,最起码要将死党弯曲的人生小道给扳正成直道。
张凯神色犹豫,他祭出杀手锏:“你不是暗恋三班林晓梅?她考上了山城第四中学。“
掏出手机翻开同学的QQ空间,马尾少女的自拍照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张凯突然涨红了脸,懊恼地说道:“你个狗日的从哪里知道我暗恋林晓梅的事情了,我记得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项岩心中暗道,你这一生是没给我说过,但是前世可不少说后悔上学之时没勇气表白。
“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放心!咱俩口味不一样!”
项岩心想,“小样,忽悠不了别人还忽悠不了你,那我这死党也白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