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传来的腐臭越来越重了——从我三天前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开始。
“沃尔…沃尔先生，市政厅的人来收这个月的卫生费。“
酒保老肖恩从后厨探出头，他围裙上的油渍比昨天又多了一块。
我盯着账簿上刺目的赤字，食指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的鎏金纹路。
真正的雷蒙德·沃尔已经躺在十尺之下的铅棺里，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个冒牌货。这个认知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告诉他们...就说我们正在申请黑夜女神教会的慈善补贴。“
我摘下金丝眼镜擦拭镜片，这是兄长留下的习惯动作。
酒吧木门突然被撞开的巨响打断了我拙劣的谎言。
三个裹着防水斗篷的身影挟着雨幕冲进来，为首者靴跟上的银马刺在地板上划出火星。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们腰间露出的转轮手枪枪管泛着蓝光，那是风暴教会特制的雷击弹。
“两桶朗姆，要南威尔产的。“
领头的络腮胡男人把湿漉漉的三角帽拍在吧台上，暗红色长发像海蛇般蜷曲着垂落。
当他抬眼时，我看到他虹膜深处浮动的血色纹路，那是“深红之眼“的标记。
我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藏在马甲内袋的银色徽章突然发烫，那是三天前在兄长书房发现的——缠绕着船锚与骷髅的五芒星，背面刻着“纳斯特的承诺“。
“先生们可能需要稍等。“
我起身时碰倒了墨水瓶，黑色液体在账簿上晕染成诡异的漩涡，“地窖的钥匙在...“
话音未落，地下室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酒柜后的暗门吱呀作响，某种粘稠的液体正从门缝渗出，在煤油灯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老肖恩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他的眼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乳白色。
“赞美风暴！“络腮胡男人突然暴起，他的手掌按在左轮枪柄上的瞬间，整间酒吧的空气开始带电。
我看到他脖颈处浮现的鳞片，那些青灰色的角质层正沿着血管蔓延——这是个序列8的“暴怒之民“。
暗门在此时轰然洞开。
难以名状的恶臭席卷了整个空间，我的视网膜上残留着最后画面：兄长那具本该密封在铅棺中的尸体，此刻正以诡异的姿势攀附在天花板上。
他的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状，无数细小的触须从眼窝中探出，每根触须末端都长着米粒大小的眼球。
“闭眼！“有人在我耳边厉喝。
冰冷的金属触感突然贴上后颈，某种炽热的液体顺着脊椎流窜全身。
剧痛中，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扭曲，那些阴影凝成锁链的形状，将正在异变的尸体层层缠绕。
当意识重新聚拢时，我正跪在满地狼藉中呕吐。
酒柜倒塌后的碎木刺进掌心，但此刻更让我战栗的是眼前景象：
三个风暴信徒变成了焦黑的雕塑，他们的武器融化成一滩银水；兄长的尸体被钉在橡木酒桶上，胸口插着一柄镶嵌蓝宝石的仪式匕首。
“你浪费了我三滴深红圣血。“
身后传来丝绸摩擦的窸窣声，戴黑色面纱的女人弯腰拾起滚落的骷髅徽章，她猩红的长指甲划过我颈后的灼伤，“不过恭喜你通过了考验，小沃尔先生。“
我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女人身上飘来晚香玉与硝烟混合的气息，这让我想起兄长日记里某段潦草记录：“每月第三个新月夜，穿丧服的女人会带走三箱步枪。“
“纳斯特陛下很欣赏你的表演。“
她用匕首挑起我的下巴，蓝宝石中倒映着我苍白的脸，“连续七天扮演一个死人，连值夜者的灵视都骗过了——虽然代价是你的灵性快枯竭了。“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背浮现的暗红斑块，那些纹路正在组成猎弓的形状。
记忆突然闪回三天前的雨夜：我在现代社会的公寓中入睡，醒来时手里攥着染血的猎人徽章，床头摆着兄长的遗书和一瓶魔药。
“喝下它，或者被失控的非凡特性吞噬。“
女人将匕首插回大腿绑带，抛来一个雕着海怪纹章的锡瓶，“这是你兄长用命换来的晋升机会。
序列9的'猎人'，最擅长制造陷阱的可怜虫。“
地下室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女人挑眉看向暗门后缓缓升起的金属台，十二把造型各异的燧发枪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枪托上刻着不同贵族的家徽。
“看来你哥哥给我们留了份惊喜。“
她随手拿起一把镶着玫瑰金纹路的短铳，把玩着两下随后道：
“下周的非凡聚会上，我希望看到这些艺术品出现在拍卖清单，至于收益...“
她突然贴近我的耳畔，吐息带着海盐的腥涩，“陛下允许你抽三成，毕竟要维持沃尔家'贪财的鬣狗'这个伪装。“
我握紧锡瓶的手指关节发白。透过残破的彩窗玻璃，看到街角闪过一抹深黑风衣的衣角——值夜者的银制纽扣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兄长的日记里写过，那个位置站着的人总是抽迪西馅饼味的卷烟。
当女人的高跟鞋声消失在雨声中时，我拧开锡瓶的手在发抖。
魔药的味道比想象中更腥涩，像是吞咽了一把生锈的刀片。
但真正让我颤栗的是眼前浮现的幻象：灰雾之上，二十二张青铜座椅在虚空中沉浮，某张座椅的扶手上刻着正在成型的猎弓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