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冥问道
##第四章枫溪萍踪
霜降后的晨雾在林间织成纱帐,阿璃的爪印烙在覆着白霜的枫叶上,像一串绽开的银花。七岁的林渊裹着芸娘新缝的靛青夹袄,看白狐在溪石间追逐自己的倒影。父亲打制的黄铜小铲别在腰间,这是专门用来挖野山参的——苏婉柔近日总在半夜咳嗽,镇上的老郎中说需用十年生的参须入药。
“阿璃,这边!“孩童拨开垂落的紫藤,腐叶下露出半截红棕色的参茎。白狐立刻窜来端坐,尾尖轻扫地面浮尘,琉璃色的瞳孔映着孩童认真的眉眼。山风掠过树梢时,惊落的枫叶打着旋儿贴上林渊的后颈,阿璃立刻用爪子替他拂去,绒尾扫过脖颈带来温软的痒意。
溪水在卵石间叮咚跳跃,折碎的秋阳染金了粼粼波光。林渊将挖到的山参小心包进油纸时,阿璃忽然对着上游呲牙。一团赤影顺流而下,撞在礁石上溅起血色浪花——竟是只受伤的赤狐,后腿夹着生锈的捕兽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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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狐的哀鸣在山谷荡起回音。林渊解下束发的绸带想包扎伤口,却被挣扎的小兽抓破手背。阿璃突然跃上溪石长啸,声浪惊飞了林间栖鸟。白狐的尾巴垂落水面,荡开的涟漪竟让暴躁的赤狐渐渐安静,琉璃瞳中流转着温和的光。
“莫怕莫怕...“孩童趁机用铜铲撬开兽夹。阿璃叼来止血的紫珠草,叶片在齿间碾出碧绿的汁液。赤狐舔舐药草时,远处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白狐浑身毛发炸开,叼着林渊的衣角往岩缝里拽——三个猎户正骂骂咧咧追着血迹而来。
“定是往下游去了!“
“这赤狐皮相极好,够换半坛烧刀子...“
粗粝的嗓音惊得赤狐颤抖。林渊缩在岩壁后屏息,阿璃的尾巴严严实实盖住他口鼻。猎户的草鞋踏过溪畔青苔,甩落的汗珠正滴在孩童藏身的石缝前。
待脚步声远去,夕阳已将枫林染成血色。赤狐蹭了蹭救命恩人的手心,瘸着腿消失在暮霭深处。林渊抱着白狐取暖,发现它右爪垫被碎石划破:“阿璃也受伤了...“孩童撕下内衫衣摆包扎,白狐低头轻舔小主人渗血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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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山径漫起浓雾,阿璃突然咬住小主人裤脚。腐叶堆里斜插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的布条浸透黑血。林渊蹲身欲拾,白狐却抢先按住剑身——野兽的本能让它察觉危险。
“咳咳...“
微弱的呻吟惊起夜枭。老槐树虬结的根须间蜷着个灰袍老者,胸前伤口翻卷渗血。阿璃炸着毛拦在孩童身前,尾尖却轻轻扫过老人腕脉试探。
“老爷爷醒醒!“林渊摸出水囊。老者干裂的唇刚沾到清水,浑浊的瞳孔突然睁开,枯瘦的手攥住孩童衣袖:“小友...可否送老夫去青冥镇...“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掌心的老茧磨得林渊手腕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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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梆子声荡过山坳。林青河举着火把寻来时,见儿子正用藤条编担架。阿璃的尾巴卷着止血草药,琉璃瞳在夜色中莹莹生辉。老者腰间的玉佩刻着云纹,却不过是寻常青玉质地。
“像是遇了山匪。“铁匠试了试老者鼻息,“先抬去济世堂。“
阿璃窜上药铺门梁,尾尖扫落的蛛网簌簌飘散。苏婉柔带来的艾草燃起青烟,老郎中金针渡穴时,白狐安静地蜷在窗台,爪垫的伤已被林渊重新包扎。
七日后晨光漫过窗棂,老者倚在柏木榻上饮参汤。阿璃蹲在药吊旁甩尾扇火,尾巴尖还缠着林渊给系的蝴蝶结。
“老朽姓墨,是个游方郎中。“老者摩挲着粗瓷碗沿,“多亏小友相救,这点诊金务必收下。“
林渊正替白狐梳理打结的毛发,闻言仰起脸笑道:“阿爹说行善不图报,爷爷把银子留给抓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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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染枫林时,墨尘的伤势已愈。临别那日,老者将枚铜铃系在阿璃颈间:“这小玩意儿能驱虫避鼠,山间玩耍用得着。“铃铛清脆作响,白狐歪头蹭了蹭老者掌心。
行至镇口石桥,墨尘从药篓取出旧书:“这本《百草辑要》赠你,当是谢礼。“书页间夹着的枫叶签飘落溪水,被阿璃跃起叼回。林渊将红叶夹回书里,未注意叶脉间模糊的墨迹——那只是老者随手写的药方批注。
暮色四合时,马车碾着碎石路远去。阿璃追着车辙印奔出半里,归来时衔着片褪色的蓝布——那是墨尘包袱的残角。林渊在油灯下翻看药书,白狐蜷在脚踏上打盹,铜铃随着呼吸轻颤,在寂静的夜里荡开细碎的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