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朱厚照一直睡到午时方才起床,用过午膳,便信步走到花园消食。
刘瑾早已得知昨晚的事情,这会正跟在朱厚照后面絮叨:“皇爷您以后万万不可以身涉险啊,您万金之躯岂可……”朱厚照摆摆手打算他:“行了,行了,唤钱宁来!”
钱宁不一会就赶到了,朱厚照说:“这每日都要如此出宫,端地是繁琐。刘瑾,增设夜行符,凡持此符者,皆不得盘查,一律放行,今日就传下去!”
看看钱宁:“省的你怀里满满当当的牙牌!”钱宁笑着拱手:“谢陛下体谅!”
刘瑾应下,待要去传旨,朱厚照又喊住他:“再传一道旨意,钱宁为朕办差,时辰不定,故而宫门专留一道偏门,嗯,就东华门罢,凡钱宁携部众进出,五人以下,无论何时,皆放行,无需盘查!”
刘瑾领命而去,朱厚照遂同钱宁一同慢慢溜达到池塘边。朱厚照倚靠在汉白玉护栏上,盯着池塘里的水,也不说话。钱宁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鱼食呈给朱厚照:“陛下,您是不是在想昨夜的那个……”
朱厚照接过鱼食往池塘里一点一点的撒去,说:“也奇怪,朕一看到那姑娘,就觉得……嗯,与众不同,她打了朕,朕居然不生气。”
钱宁说:“陛下这是自小在宫中,遇到的都是经过教化的宫女,一举一动皆有定规,那姑娘不知陛下身份,故而让陛下耳目一新。”
朱厚照一想,应该是这个原因,但觉得又不全是:“倒是狡猾!呵呵……”
钱宁问:“陛下,要不要臣命人将班子唤进宫来?”
朱厚照摇摇头:“那帮言官的弹劾奏章还不把朕给淹了。”又道:“今晚我们不是还要去嘛!”
心里想着,若是她知道了朕的身份,也变得如宫里女人一般,倒是无趣了,晚上且再看看。
正说话间,忽然,有小太监惊呼:“流星!”
朱厚照几人闻言,顺着小太监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西北方天空突然出现一道红色的光芒,看似一颗流星,直冲朱厚照所在位置而来。
几人大惊,钱宁慌忙拉着朱厚照就跑,朱厚照也反应过来,拔腿便跑。可说时迟那时快,尚未跑出十步,那颗流星倏忽间便直坠到众人跟前。
预想中的爆炸、轰鸣都没有发生,那流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坠下,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停止,悬浮在他三尺左右的距离处。
没有带起一丝空气波动,甚至树叶都没动一下。
流星像一颗巨大的水滴,约莫一间小房大小,看起来像金属,但又照不到人影,没有反光。就这么静静的悬浮着。
忽然,水滴发出一抹淡淡的蓝光,紧接着“嗡”的一声轻响,蓝光呈圆形向四周飞速散去。
在朱厚照惊恐的目光中,周围的人除了他之外,都倒地昏迷。
朱厚照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手也抖得厉害,也亏得他两岁就是太子,从小那种天下独尊的气势已经形成了本能,不然早就吓瘫了。
“皇帝。”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朱厚照嘴唇抖动却说不出话来。
“不必紧张,皇帝,我们没有恶意。”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朱厚照听到这里,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终于开口问道:“你……你们是谁?”
水滴说:“我们是大角星文明,你好,大明的皇帝。”
接着又继续说道:“我们来自遥远的星系,按你们的纪年法来说,十万年之前,我们向你们星球发射了一颗观测器,但不知何种原因失去了联系,直到最近我们才收到微弱的信号,这才再次发射第二颗观测器,花了两百年来到你们这里,也就是我。”
朱厚照问:“你们来干什么?”
水滴没有回答,而是将外壳幻化出一张脸,这张脸跟中原人的脸不是很像,鼻梁很高,鼻尖细细的突出,最奇特的是对方的眼睛,跟两个小柱子似的突出来,伸在眼窝之外。
朱厚照说:“原来你们长这样!”
水滴说:“我们没有特定的外表,我们跟你们的生命形式不一样——拿蚂蚁来比方吧,你们人类可以穿不同的衣服,但这在蚂蚁看来,它们根本无法理解这是同一个人。之所以选择这个外形,是因为我们之前的观测器在你们先祖面前使用过,因此我们继续沿用这个外形——从今往后,你可以称呼我观测者。”
朱厚照点头,问:“那你是男是女?”
观测者:“我们没有性别,我们的生存模式已经不需要两性繁衍了。”
朱厚照:“那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观测者:“你们是我们大角星文明的第1923号实验星球,在十万年之前,我们发现了你们的星球,那时候你们的先祖,额,他们其实在五万年前已经灭绝了,但你们留有他们的基因——就是血脉,你们是怎么突变的,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谜。”
朱厚照:“你们就是来……哦,研究我们的先祖的吗?”
观测者:“不是的。这只是其中一个课题。我们主要是收集这个星球的所有生物演化进程,还有文明发展进程。”
“由于你的国家在这个星球最具代表性,而你又是这个国家的首领,也就是皇帝,所以我们选中了你。
并且,既然你是我们的观测执行者,为了我们更好的沟通,所以我们将会对你开放一些权限和信息,以便你能理解。
下面我会同步给你,但考虑到你们的生物特性,大脑无法接收太多,否则会产生过载而导致死亡,因此我先将一些主要进程信息同步给你——相当于一个书目吧。”
说完,观测者的面具下方,突兀的伸出一个托盘,中间有个巴掌形状的凹陷:“皇帝,请把你的手放上来。”
朱厚照有点不敢,但皇帝的架子让他又不好说不敢,心一横,就把右手放了上去。
一道白光上下扫描了一遍,然后他突然感觉手指像被针扎了一下,朱厚照微微一抖,观测者说:“不用担心,我们只是取了你一滴血,同时我们在你体内植入了一点纳米分子。”
观测者继续说:“现在,开始传输信息。”
说完,朱厚照便感觉脑中有无穷无尽的信息涌入,没有什么不适,但他似乎经历了十万年的沧海变化。
从钻木取火到蒸汽机,从黑火药到核裂变,从可控核聚变到量子纠缠,从引力波到弦理论,从低维到高维,从平行时空到宇宙坍缩……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滴渐渐隐去光芒,站在水滴前的朱厚照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朱厚照,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恐惧,没有兴奋,仿佛得道高僧一般,古井无波,无悲无喜。
“原来如此!”朱厚照缩回手,喃喃道:“这世界……原来是这样。”
观测者:“我们也在进化,你们的星球是我们所有观测对象中最特别的一个。这对我们研究起源非常有用。”
朱厚照:“嗯,确实。可惜我们目前对能源的利用几乎就是蚂蚁拖了个虫豸。”
“其实还算不上,你们顶多是个藻类。”
“也是,呵呵。”朱厚照并没有生气:“照朕的推算,我们有望在两百年内开发出可控核聚变。”
“不可能的”观测者说:“我提供给你的这些信息,你无法泄露,也无法实施,只能通过你们文明的自然演化。”
“那你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帮助?”
观测者:“我们会保护你们的文明。”
朱厚照嗤笑:“呵呵……二向箔呢?你能挡住吗?”
“皇帝,我再次声明,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观察,然后按照合适的演化逻辑和时间,可以给你们解锁超前一点的科技和知识。”
“合适?朕觉得五十年比较合适。”
“皇帝,请注意,如果你们文明出现不符合进程的突进,我们会强行抹杀。”
“朕知道我们现在拿你们没办法——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让朕知晓了这么多。”
观测者:“就算你公布出去那些科技,按照你们现有理论、知识、认知以及——最重要的材料和能源,你们也无法实现科技跃迁。甚至……”
“皇位不稳。”朱厚照说。
观测者接着说:“并且,你们人类有个最致命的缺陷。”
“短命。”朱厚照说道。
“是的,皇帝果然非同寻常,这么快就总结出来。你们这个物种,存活时间太短了。再加上你们是通过极其低效的传递方式,比如声音和光线,来彼此传播,一个新个体就算大脑突触再多再强,也无法在有限的时间内从零开始到突破科技屏障。”
“是的!”朱厚照叹了口气:“呱呱落地,懵懂孩童,十年苦读,穷经皓首也不过百年光阴……呵呵……如果我们有更长的生命,再加上更有效的传递方式,也许我们会很快超过你们。”
观测者:“可以这么说吧,我不否认。但就像你刚才所说,二向箔,谁都怕,不是吗?”
朱厚照点点头:“也许他们也有怕的,只不过我们无法理解罢了。”
接着朱厚照又说:“现在,朕相信你们不会对我们有恶意——我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去踩死一只蚂蚁,没有意义。”
观测者说:“是的,你们一直觉得领土越大越好,所以你们在这个星球上抢来抢去,就跟其他生物一样,其实你们本质上一样的残忍——你们甚至更加残忍。那些你们在乎的,我们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你们整个星系,对我们来说,无非也就是你们早上喝粥还是吃饼的区别。”
朱厚照:“因此,你们的纳米分子才会通过我的基因遗传,传给我的后代,让他们继续配合你们。”
“这对你们而言没有坏处。”
“是啊,没有坏处,还有好处,比如,朕不怕疼,甚至不怕死了。”
“有限的伤害。皇帝。我们修复是需要能量和时间的,如果你在这个之前损伤过重,我们也没办法。”
朱厚照抬起头:“行吧,朕知道了。那么,我们接下来该营造试验基地和寻找之前的观测器了,你有什么计划?”
观测者说:“感谢皇帝的配合。请皇帝将你身上的那块纹龙玉珮放到上面来。”托盘又幻化出一个玉珮大小的凹陷。
朱厚照依言放上去,同样一道白光,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步骤,托盘将玉珮整个包裹起来。
三息过后,玉珮重新显露出来,看外形还是那样,但是朱厚照知道,这块玉珮已经经过分子重组了,坚不可摧,同时还能实时感应,只需要握在手里,便能在脑海里跟观测者沟通。
“这块玉珮的用法你应该知道了,我们的观测实验进度里面也有,你可以随时查看。”
朱厚照点点头:“背面的幻化屏幕不能让人看到是吧。”“是的,皇帝。”
观测者继续说:“根据协议,你将无法通过任何方式直接传达超过目前科技进程的信息。我们会根据你的次数和泄密程度给与你相应的,嗯,制约,并且你会感到不适。”
朱厚照冷笑道:“直接说惩罚,无妨。”
观测者:“请不要对我们抱有太大敌意,换了你们,你们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用开水灌进蚂蚁窝——尽管它们根本对你们造不成任何危险。”
“呵呵,说的也是。朕即刻命人在皇宫西北角营建一处偏宫,就叫——唔,豹房。”朱厚照哈哈一笑:“寻找之前观测器的事,需要朕怎么配合你们?”
观测者说:“这个不用你们寻找,我们会找到的。之前收集的资料我们会采集,但据目前估计,价值不是太大。我们的重点在接下来的观测。”
朱厚照说:“也是,你们会形成一张包裹整个地球的网,区区观测器要找到太简单了。”
观测者:“好了,对接任务完成,感谢皇帝陛下的配合。随后我们就通过玉珮沟通。等豹房建成,我们会在里面设置一个装置。”
朱厚照:“哟呵,这会儿喊朕陛下了。好了,再联系吧!”
“我们需要五天时间展开和分析以及重构,五天以后再见!”
说罢,水滴又跟来时一样,一瞬间就消失在天空中。
“反重力确实不错。”朱厚照砸吧砸吧嘴。
这时候,周围昏倒的钱宁和小太监宫女们,纷纷醒来,应该是观测者做了记忆消除,他们一脸的茫然。
钱宁第一个反应是找皇帝,看样子还挺忠心:“陛下!陛下!”
朱厚照也装着刚清醒,故意揉着太阳穴:“刚才怎么了?”
钱宁使劲回想,却什么都记不起来:“怎么都倒在地上了?陛下您没事吧?臣就记得刚刚跟您在池塘边喂鱼,怎么到这里了?”他回头看看十几步之外的池塘。
朱厚照也不想找什么理由了:“算了,横竖无事。”说完又转头看向几名太监宫女:“今日之事,但凡有泄露者,族诛!”众人一起跪地应诺。
“回宫吧,唤张永来见朕!”朱厚照向殿内走去。他打算让张永负责营建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