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咬着牙,强忍着肩膀的剧痛,缓缓将贺敏君放入寒潭。潭水浸透单衣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像扎进了千万根冰针,冷得他牙关打颤。贺敏君的身体在他臂弯里不断下沉,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轻轻缠上青铜棺的兽首浮雕。
就在李逸尘准备将贺敏君从水中拉起时,棺盖移开的缝隙中,那只覆满青鳞的手突然伸出,像钳子一般死死攥住少女脚踝。“松手!”李逸尘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柴刀,用尽全身力气猛劈过去。刀刃砍在鳞片上,迸出一串耀眼的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黑血从伤口渗出,诡异的是,这些黑血竟在水里凝成小蛇状的血丝,扭动着钻向他握刀的手。
慌乱中,李逸尘手上的扳指擦过青铜棺表面的饕餮纹。刹那间,棺内骤然传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声音在寒潭中回荡,震得潭水剧烈摇晃。紧接着,整座寒潭开始沸腾,气泡从潭底岩缝喷涌而上,“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李逸尘的耳膜被水压挤得生疼,几乎要承受不住。
他死死搂住贺敏君的腰,另一只手拼命扒住棺沿,不让两人被水流冲走。透过翻涌的水流,他惊恐地看见棺内躺着一具身披残甲的女尸。这女尸面容与贺敏君别无二致,只是额头上生出一对龙角,胸口插着半截断戟,看起来触目惊心。
突然,女尸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李逸尘胸口的胎记像被烙铁烫过一般,剧痛难忍。在扳指迸发的青光中,他看清女尸脖颈挂着玉锁,那玉锁的款式与他幼时佩戴的完全相同,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贺敏君在剧痛中苏醒过来,指尖触到女尸龙角的刹那,原本在她身上肆虐的噬心蛊的黑纹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阿娘......”贺敏君嘴唇颤抖,吐出一串气泡,眼中满是惊喜和激动,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够玉锁。
然而,棺中女尸却突然暴起,手中的断戟横扫而出。戟风呼啸,如同一把利刃,将潭水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李逸尘反应迅速,拽着贺敏君用力一闪,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戟风余力未减,劈开潭底巨石,“轰隆”一声巨响,惊醒了沉睡的尸鳖群。
只见黑压压的虫潮如乌云般涌向他们,密密麻麻的尸鳖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就在这时,苗女的银铃声响恰在此时穿透水面,清脆的铃声中带着丝丝寒意。
凌逸尘的身影如闪电般出现,他手中的剑锋劈开潭水,剑气纵横,如同一把把利刃,将尸鳖群绞成黑雾。苗女踩着浮尸,身姿轻盈地跃入战圈。她的头骨项链突然散作九颗骷髅,骷髅口中喷出毒瘴,毒瘴迅速弥漫开来,将周围的潭水染成墨绿色。“把龙角给我!”苗女眼神贪婪,大声喊道。
女尸喉间发出一声非人低吼,充满了愤怒和警告。她挥舞着断戟,搅动潭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李逸尘被乱流卷向棺椁,后背重重撞上女尸残甲。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窜上天灵盖,他惊恐地发现甲胄裂缝中爬满了蛊虫,每只蛊虫背上都烙着“影阁”印记,让人不寒而栗。
“她不是尸体......是活蛊!”贺敏君突然大声喊道。她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猛地咬破李逸尘的手腕,蘸着鲜血在棺盖上画出符咒。鲜血渗入青铜纹路的瞬间,女尸的动作骤停,空洞的眼窝缓缓转向苗女,嘴里吐出两个字:“阿萝......”
苗女如遭雷击,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毒瘴也因她的慌乱而失控反噬。凌逸尘趁机剑指贺敏君,眼神复杂地说道:“师命难违,交出轩辕钥!”
李逸尘见状,毫不犹豫地抓起棺中陪葬的青铜戈,用力架住凌逸尘的剑锋。戈柄的蟠龙纹与他胸口的胎记呼应,泛起微微金光。“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就只会趁人之危?”李逸尘愤怒地说道,眼中满是不屑。
“你懂什么!”凌逸尘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剑招陡然变得狠厉起来。“三个月前黟山地震,剑冢里爬出的东西......”他忽然收声,反手劈碎袭来的尸鳖,“那不是凡人能对抗的!”
苗女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寒潭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她控制着毒瘴凝成一条巨蟒,缠住女尸。“我的好姑姑,当年你为这男人叛出苗疆......”她猛地扯开衣襟,心口赫然是同样的噬心蛊纹,“如今他的同门要来杀你女儿!”
女尸听了这话,龙角突然暴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挥动断戟,如同一道闪电般贯穿苗女右肩。苗女惨叫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凌逸尘的剑却在此时停在贺敏君喉前半寸,因为他发现少女脖颈浮现鳞片,与女尸的龙鳞一模一样。
潭水在激烈的战斗中化作血红色,仿佛被鲜血染红。贺敏君的瞳仁拉成竖线,发间生出细小龙鳞,看起来既诡异又美丽。她徒手攥住凌逸尘的剑锋,黑血顺着掌心滴落,竟将精钢剑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青鸾剑宗弟子......”她的声音带着双重回响,似少女又似老妪,充满了威严和力量。“也配用轩辕剑诀?”
凌逸尘脸色大变,急忙弃剑疾退。他袖中射出七枚青铜钉,钉身刻满镇魂咒,带着强大的力量飞向贺敏君。然而,这些青铜钉在对上龙鳞时纷纷爆裂,化作一堆废铜烂铁。
李逸尘想上前相助贺敏君,却被女尸的断戟拦住去路。就在他心急如焚时,手中的扳指突然滚烫,仿佛在提醒他什么。他福至心灵地按向女尸心口,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甲胄下的蛊虫尖叫着化为飞灰,露出镶嵌在肋骨间的青铜钥匙。
“三层左七......”李逸尘想起老张的遗言,心中一喜。他紧紧攥住钥匙,用力猛拽。女尸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声音响彻寒潭,整座寒潭地动山摇,潭水剧烈翻腾。
苗女趁机甩出银铃索,如一条灵蛇般缠住贺敏君。“好妹妹,跟我回苗疆炼成尸傀吧!”她恶狠狠地说道。
凌逸尘却突然调转剑势,手中的剑如同一道寒光,斩断铃索。“青鸾剑宗要的人,轮不到蛊婆插手!”他冷冷地说道。
贺敏君在混战中被力量冲撞,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棺椁。她的龙角磕在兽首浮雕上,发出一声闷响。女尸的残甲在这一撞之下寸寸剥落,露出心口跳动的琥珀色龙珠。龙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寒潭。
李逸尘见状,毫不犹豫地飞扑过去。在钥匙插入龙珠裂缝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龙珠中涌出,寒潭之水竟倒灌天穹,形成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向天空。
龙珠迸发的金光中,女尸化为粉尘,随风飘散。贺敏君伸手接住飘落的玉锁,玉锁的锁芯射出一道光柱,直指东北方向。与此同时,凌逸尘的玉牌也发出鸣响,浮现出相同的方位标记——黟山剑冢。
“原来师尊早算到了......”凌逸尘擦去嘴角的血渍,眼神复杂地看着玉牌。他突然将剑鞘抛给李逸尘,说道:“带着这个,剑冢外的瘴气伤不了你们。”
苗女捂着伤口,冷笑一声:“名门子弟的惺惺作态......”话音未落,潭底岩层轰然塌陷!巨大的轰鸣声中,青铜棺坠入深渊。在青铜棺坠入深渊的瞬间,李逸尘瞥见棺底刻着一列小字——“轩辕历四百七十二年,诛爱妻敖氏于此”。这行字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寒潭之水突然退去,露出满地白骨,阴森恐怖。贺敏君握着玉锁,身体瑟瑟发抖,龙鳞已褪到耳后。“那把钥匙......能开剑冢第三层的修罗棺......”她虚弱地说道。
凌逸尘转身走向雾霭深处,雪白衣袂上沾着血渍,看起来有些落寞。“三个月前修罗棺异动,守棺人全数癫狂。如今除了你,没人能......”
一声鹰唳打断他的话。铁羽黑鹰俯冲而下,扔下一个染血的布包。李逸尘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颤抖着双手解开绳结。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目眦欲裂,愤怒和悲痛瞬间涌上心头——里面裹着老张石像的头颅,断颈处插着刻有“熵”字的青铜刺。
黑鹰盘旋三周,又投下一卷帛书。血字在月光下触目惊心:“明日辰时,携轩辕钥至断龙崖。迟一刻,便喂那丫头半钱噬心蛊。”
贺敏君突然呕出一只带翅蛊虫,虫尸在掌心化为“影”字。凌逸尘的剑“哐当”一声落地,他满脸震惊:“师尊的笔迹......怎么会......”
东北天际亮起血色星辰,与玉锁光柱遥相呼应。李逸尘将剑鞘绑在背后,潭水在他脚边凝成冰花。他眼神坚定,咬牙说道:“就算是阎罗殿,我也要闯出条生路!”说完,他背起贺敏君,朝着未知的危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