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钢韵星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章 铁匠残烟
    血月如同一盏诡异的红灯笼,高高悬在槐树枝头,将整个村庄染成一片血红。铁匠铺的瓦砾堆里飘着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战斗过后留下的痕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李逸尘背着贺敏君,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脚下却不小心踩碎了半截烟杆。“咔嚓”一声,那熟悉的乌木杆身断裂的声音,让李逸尘的心猛地一揪。



    他低头看去,烟杆上那道刀痕再熟悉不过,老张总说这是当年打土匪时留下的勋章,每次说起时,脸上都带着骄傲的神情。可如今,老张却……“张叔!”李逸尘的嗓音瞬间劈了岔,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焦急。



    灶台边斜倚着的人影动了动,正是老张。他的胸前插着一把青铜匕首,鲜血早已在粗布衣上晕成黑紫色,凝固的血块看起来触目惊心。听到李逸尘的喊声,老张艰难地抬起眼皮,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右手却仍死死攥着铁锤,锤头沾着几片带血的青铜鳞,那是他与敌人战斗的证明。



    贺敏君从李逸尘背上滑落,身体重重地撞翻了墙角的腌菜坛子。“哗啦”一声,坛子破碎,腌菜洒了一地。她脖颈的鳞纹已爬上左脸,看起来愈发狰狞,指尖的黑甲深深抠进土墙,似乎在拼命抵抗着体内的蛊虫。“匕首......不能拔......”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话没说完便呕出口黑血,血里还混着细小的蛊虫,在地上扭动着,让人头皮发麻。



    老张咧开渗血的嘴角,露出被烟油熏黄的牙齿,挤出一丝笑容:“臭小子......箱底......”他每说一个字,胸前的匕首就往外渗一股黑气,仿佛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在侵蚀着他。“红布包......给你媳妇......”



    “都什么时候了还扯浑话!”李逸尘心急如焚,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赶紧撕开衣摆,想要去堵住老张的伤口,却发现血早已凝固,这让他心里一凉。



    老张的手突然像铁钳般扣住李逸尘的腕子,尽管他此时虚弱无比,但那力道却大得惊人。“听好了!去黟山找......”



    话还没说完,破空声骤响!李逸尘本能地偏头,三枚青铜钉“嗖”的一声擦着他的耳廓钉入墙砖,钉尾拴着的红线嗡嗡震颤,仿佛在发出诡异的信号。



    李逸尘警惕地看向四周,只见一个黑影从房梁跃下。落地时,绣鞋稳稳地踩在血泊中,步步朝着他们逼近。待看清来人,竟是个戴银丝面纱的苗女,她腕上银镯刻满蠕虫纹路,在血月的映照下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把蛊人交出来。”苗女冷冷地说道,指尖挑着一只碧玉蝎子。那蝎子在她指尖扭动着,钳子一张一合,毒刺闪烁着寒光。“这小娘子撑不过半炷香,不如让我炼成尸傀......”



    老张听到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燃起怒火。他不顾身上的伤痛,突然暴起,抡起铁锤,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苗女面门砸去。铁锤裹挟着老张的愤怒和最后的力量,空气中都响起了“呜呜”的破风声。



    李逸尘这才看清老张的后背,密密麻麻的蛊虫在他皮下攒动,将他的肌肉撑得凹凸不平,看起来十分恐怖。这些蛊虫不断蠕动,仿佛在啃噬着老张的身体,汲取着他的生机。



    苗女反应迅速,轻盈地旋身避让。面纱在她转身时飘落,露出半张脸。李逸尘和贺敏君都惊呆了,这半张脸与贺敏君竟有七分相似。



    “阿姐?”贺敏君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痛苦。



    苗女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温情:“叛出苗疆时,就该想到有今天。”说着,她手中的蝎尾突然刺出,“噗”的一声,刺穿了老张的手腕。老张吃痛,铁锤“哐当”一声坠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铁锤坠地的闷响惊飞了夜枭,夜枭扑腾着翅膀,发出“呱呱”的叫声,划破夜空。李逸尘见状,心急如焚,抄起旁边的烧火棍,朝着苗女横扫过去。棍风搅动灶膛余烬,火星子像烟花一样扑向苗女面门。



    苗女眼神一冷,袖中突然窜出红线。红线如同灵动的蛇,瞬间缠住木棍。与此同时,她指尖的碧玉蝎顺着红线疾爬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来到李逸尘面前。



    “用......用血......”贺敏君蜷在墙角,指甲在地面抓出血痕,艰难地提醒道。李逸尘心领神会,他咬咬牙,咬破舌尖,“噗”的一声喷出血雾。



    蝎子沾到血雾的刹那,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驱使,突然调头,毒针刺入苗女手腕。“啊!”苗女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尖锐刺耳。



    惨叫声中,老张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撞翻水缸。“哗啦”一声,浑浊的水流瞬间漫过满地蛊虫。那些蛊虫碰到水,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痛苦挣扎。苗女绣鞋冒起青烟,原来水里竟混着碾碎的黑狗牙,这是老张提前准备用来对付蛊虫的。



    苗女惊恐万分,尖叫着破窗而逃。她的银镯在窗框上磕出星火,点燃了檐下的干艾草。火苗迅速蔓延,“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映红了整个屋子。



    李逸尘转身时,老张已经盘腿坐在灶王爷画像前。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那把青铜匕首不知何时被拔出,伤口处钻出一条蜈蚣状的黑虫,正扭动着身体想要逃离。老张眼疾手快,用两指捏住黑虫的头尾。



    “尘娃子,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老张缓缓说道,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



    李逸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雨夜。他起夜时,撞见老张对着铁砧发呆,砧上摆着柄断剑。当时老张说那是给城里老爷打的赝品,可如今看来,剑格处的龙纹分明与轩辕断剑如出一辙。



    “我本名张烈,凌虚阁第七代守剑人。”老张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黑虫在他指间扭成麻花。“二十年前护剑失败,才带着你......”



    贺敏君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鳞纹爬满了整张左脸,身体不停地颤抖。老张见状,无奈地叹口气,将手中的黑虫按进自己天灵盖。黑虫一接触到他的头顶,便迅速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带她去黟山寒潭,用轩辕血......”老张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尊漆黑的石像,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凝固了时间。老张的掌心躺着一枚褪色的红布包,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李逸尘颤抖着拿起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铜钥匙,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黟山剑冢,三层左七。”



    李逸尘咬咬牙,将铜钥匙收好,背起贺敏君,狂奔在山道上。贺敏君的呼吸时断时续,呵出的气带着冰碴,在他后颈凝出霜花。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像一块冰坨子,让李逸尘心急如焚。



    转过第三个弯道时,林间忽然响起马蹄声。马蹄声急促而有力,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紧接着,九盏幽蓝灯笼飘出雾霭,灯光摇曳,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李公子留步。”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李逸尘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剑客策马拦住去路。月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腰间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与贺敏君银链上相同的青鸾纹。



    最诡异的是他的容貌,与李逸尘如同镜中倒影,只是眉眼间多了三分肃杀之气,看起来更加冷酷无情。



    “凌逸尘奉师命取轩辕剑。”白衣剑客说着,长剑“噌”的一声出鞘,剑身寒光闪烁,如龙吟般发出清脆声响。“交出钥匙,留你全尸。”



    李逸尘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地摸到怀中断剑残片,手指紧紧握住,金属相击的脆响惊起飞鸟。凌逸尘的剑锋如闪电般袭来,眨眼间已到眉间。李逸尘侧身躲避,就在这时,三道柳叶刀从旁边飞射而来,目标正是凌逸尘。凌逸尘反应迅速,剑锋突然转向,挑开暗器。三枚柳叶刀“噗噗噗”地钉入树干,刀柄系着的苗疆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俊的身手。”苗女的声音从树梢传来。只见她翩然落地,腕上新换了串头骨项链,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不如把这小子让给我炼蛊?”



    凌逸尘眼神一冷,手中长剑剑尖轻颤。九盏灯笼应声炸裂,蓝火瞬间化作锁链,朝着苗女缠去。苗女冷笑一声,身形闪动,巧妙地躲避着锁链的攻击。



    李逸尘趁机窜入密林,耳边风声呼啸。他拼命地跑着,脚下的枯枝被他踩得“嘎吱嘎吱”响。背上的贺敏君却越来越冷,身体也愈发沉重,但他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贺敏君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李逸尘胸口,胎记处突然腾起金芒。神奇的是,林间石径竟随着光芒流动改道。李逸尘来不及多想,顺着改道的石径一路狂奔。



    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李逸尘终于松了口气。他的体力也即将耗尽,脚步越来越沉重。就在这时,他眼前一黑,跌进一处隐蔽山洞。



    月光从洞顶裂隙漏下,照在山洞里。李逸尘这才发现,山洞里有一个水潭,潭水上浮着一层薄冰。他顾不上休息,急忙撕开贺敏君衣领,想要查看她的情况。这一看,却惊得他瞪大了眼睛,只见贺敏君心口浮现血色符印——与溶洞蛟龙额头的剑痕一模一样。



    “冷......”贺敏君突然睁眼,瞳仁已变成蛇类的竖线,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和痛苦。“把我......浸到潭水里......”



    李逸尘犹豫了一下,但看着贺敏君痛苦的模样,他还是咬咬牙,褪去自己的外袍裹住她,然后缓缓踏入寒潭。水面腾起白雾的刹那,贺敏君猛地咬住他的肩膀。“啊!”李逸尘吃痛,却没有挣扎。剧痛中,他看见潭底沉着具青铜棺,棺盖缓缓移开,伸出一只覆着龙鳞的手......